一上午的时光就在这般半专注、半分神的状态里悄然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攀升至中天,陆家嘴林立的摩天楼宇被暖阳笼罩,楼下车流川流不息,一派繁华盛景。可办公室内的温知许,心底却始终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空落。
中途休息间隙,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脚下蜿蜒流淌的黄浦江。江水波光粼粼,隔开浦西与浦东,抬眼望向武康路的方向,层层楼宇遮挡了视线,看不见熟悉的梧桐老街,却偏偏心底满是绵长的想念。
他在陆家嘴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事业名望、财富地位、精致的生活、顶尖的工作室。可这些身外之物,在心底的思念面前,都显得苍白又无味。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不过是有人惦记冷暖,有人相伴朝夕,是错过七年之后,能稳稳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是心底深藏多年的心意,能有一个安稳的归宿。
可这份心意,他依旧只能悄悄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言明。
下午三点,部门主管例会准时开始。
各部门主管依次上前汇报工作进度,繁杂的数据报表、项目方案、后续规划一一入耳。温知许坐在主位上,神色清冷沉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情淡然,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掌控全局的设计者。偶尔开口提点几句,言辞精准,见解独到,气场沉稳,没有人能看出他心底正翻涌着细腻心绪。
只有他自己清楚,整场例会下来,他大半心思都游离在外。忍着不去翻看手机,忍着不去私下打听张南辞的近况,忍着心底那份汹涌的思念与牵挂,装作云淡风轻,装作一切如常。
会议结束散场,办公室再度恢复安静。
助理敲门进来,询问是否需要安排晚餐,温知许轻声婉拒,只想一个人静静待着。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他一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耳垂上的素圈耳钉,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思绪却又飘到了张南辞身上。想起对方事事迁就、处处惦记,把自己所有的喜好、习惯、随口说过的话都牢牢记在心里,默默付出,从不张扬。
这般深沉又温柔的偏爱,一点点瓦解着他多年筑起的心房防线。
原来心动真的这般猝不及防,一旦深陷,便再也无法全身而退。从前无坚不摧的内心,如今因为一个张南辞,处处都是柔软的破绽,只要稍稍想起那个人,所有的克制与防备,便会悄然崩塌。
可他还是不能说。
不能告诉张南辞,自己整日工作频频分神,全是因为惦念着他;
不能告诉张南辞,自己望着聊天界面反复斟酌,满心都是想主动问候的冲动;
不能告诉张南辞,自己遥遥望向武康路的方向,心底藏着化不开的思念。
他怕太过直白的深情会成为对方的负担,怕自己的内敛拘谨会让彼此相处变得尴尬,更怕七年的隔阂尚未完全消融,过早袒露所有心意,反而打乱眼下平稳的步调。
他只能等。
等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等两人相处再自然熟稔几分,等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愫,慢慢沉淀到无需言语也能彼此懂得。他性子本就内敛矜持,做不到轰轰烈烈的告白,只能守着心底的惊涛骇浪,外表装作波澜不惊,把所有心动与牵挂,悄悄藏于心底。
夕阳渐渐西沉,落日余晖染红了半边天际,陆家嘴的高楼幕墙映着橘红晚霞,万千灯火次第亮起,将整座城市装点得温柔璀璨。
温知许收拾好桌上的手稿与文件,缓缓站起身,目光无意间落在办公桌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些零散的设计小样,还有前日和张南辞一同敲定的老洋房改造备选方案,每一处细节,都有着两人审美同频的默契。
他缓步走过去,轻轻拿起那份方案,指尖抚过纸页上熟悉的标注痕迹,这些都是张南辞亲手批注的,细致入微,处处贴合他的设计理念。
心底的暖意,又悄悄漫了上来。
即便白日里各自忙碌,即便没有频繁的闲聊问候,可两人在事业上契合同频,在心意上彼此牵挂,这份羁绊早已根深蒂固,无需刻意维系,也不会轻易淡去。
心有惊鸿,未必非要宣之于口。
他本就不是擅长甜言蜜语的性子,偏爱细水长流的陪伴,偏爱润物无声的温柔。有些深情,不必直白诉说,风月可鉴,心意自会相通。
他愿意等,等时光慢慢抚平七年的隔阂,等两人往后朝夕相伴,把错过的岁月一一补齐。等有朝一日,不必再小心翼翼隐藏心事,不必再拘谨内敛,能坦然奔赴彼此,将心底所有不敢言说的深情,都慢慢兑现成岁岁年年的相守。
温知许拿起外套,缓步走出办公室。傍晚的晚风透过写字楼玻璃门吹拂进来,带着黄浦江温润的气息。他抬眼望向浦西武康路的方向,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纵然此刻心有惊鸿,默然藏心,亦可静待光阴,静待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