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咬牙关,后槽牙都因为咬得太紧而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他本以为沈渐山偷吃被抓现行,一定会很懊悔,最起码也要有心虚和害怕吧!
没想到这人如此坦荡,也如此厚颜无耻。
就好像裴扶疏根本不重要,在男朋友孕期出轨也根本无所谓。
又像是,丝毫不觉得自己被抓住了,又能有什么后果!
秦渡紧盯着沈渐山的眼睛:“裴扶疏毕竟是我叔叔,不管如何,我们之间是有亲情的。”
谁知沈渐山听到“亲情”这两个字,不仅没被他威胁到,反而抱起双臂,一副更加事不关己的样子。
“感情这个东西吧,确实也不能强求,既然不是那种喜欢,又能有什么办法?”
“我觉得呢,也没必要太为难自己了,我真是讨厌裴扶疏那开口闭口都是责任的样子,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什么存天理灭人欲?烦人。”
“烦人?”秦渡瞪大了眼睛,“……那他肚子里的孩子!”
沈渐山似乎比他还惊讶,诧异地看他一眼:“这你也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
沈渐山翘着一条腿,单手指点在桌面上,摇头道:“其实吧,他刚跟我说他怀孕的时候,我也不是很赞同。我真觉得不该要,你说咱这个情况,他非弄个孩子出来想干嘛?”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那他自己想留下,我也是拿他没办法,爱咋咋地吧。”
“……”
秦渡盛怒之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他的右手握着椅面,已经快在木头上留下了深深的指痕。
沈渐山又问:“对了。今天这事,你还没告诉他吧?”
秦渡静默半晌,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沈渐山把餐巾丢在一旁,两只胳膊都搭在了桌子上,好像真把他当成了兄弟,推心置腹道。
“我呢,是这么想的。你小叔叔那个人吧,责任感强,肩上的担子很重,本来就不懂得放过自己。所以说不如就当不知道吧。也省得他再多一个烦心事,到时候再算来算去的,多伤身体啊,你说对不?”
秦渡紧紧盯着沈渐山,脸色难看至极:“你是说,让我跟你一起撒谎?”
沈渐山笑笑:“善意的谎言嘛。”
沈渐山的这个笑脸可以说是彻底激怒了秦渡,他再也无法忍耐了,眼眶通红、拍案而起,也顾不上什么场合什么偶像,当下指着沈渐山的鼻子痛骂道:
“沈渐山,你个王八蛋!”
“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为了你的孩子他吃了多少苦头?你孕期出轨、不知悔改、还他妈让我跟你一起骗他,你是个男人吗!他,他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秦渡一番痛骂,沈渐山像是完全被骂懵了,石化在原地,好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直到西餐厅里响起纷纷议论声,投来的看热闹的目光越来越多,沈渐山才恍然回过神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着怒不可遏的秦渡,忽得咧嘴乐了。
“我说你……行。”沈渐山眼珠子一转,余光扫了眼倒扣在桌上的辛夷,“手机给我。”
秦渡的胸腔里还燃烧着熊熊怒火,耳鸣都快把脑子给震聋了,哪听见沈渐山说了什么?只见那人忽然站起来,把他手机抢走了,快速拨了个号码,然后看着屏幕上的“大魔王”三个字,又乐了一下。
秦渡反应过来,怒目而视,刚想把手机夺回来,裴扶疏已经接了。
“秦渡?”
“我,沈渐山。”沈渐山身子一侧,把电话夹在耳边,笑嘻嘻道,“对啊,碰上了。来一下子呗亲爱的,就在你公司附近的莫奈花园。嗯哼,等你哦,么么哒。”
说罢,沈渐山根本没给秦渡讲话的机会,潇洒地挂了电话,还大大方方地冲秦渡点了下头:“坐啊。”
秦渡目眦欲裂,瞪着沈渐山:“你叫他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你说的,不能骗他吗?”沈渐山自己坐下来,从盘子里插起一只烤蜗牛,边送进嘴里咂摸着,边瞥他一眼,“据我所知,你俩也不是真亲戚啊。他不还跟你抢财产吗?我替你羞辱羞辱他,你还不乐意?”
傻叉。
秦渡掉头就走。
“真走啦?”沈渐山朝他笑笑,“那一会等我女朋友回来,我和我新欢联起手来欺负他,他可就连个亲情都没有了哦~”
秦渡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难道他其实是沈渐山的批皮粉?虽然嘴上说偶像,其实潜意识里很讨厌这个人?
所以他的大脑才在他做梦的时候,给他脑补出了一场如此狗血又奇葩的剧情,还把沈渐山脑补成了一个比短剧里还低智的恶毒反派?
“沈渐山,辛夷怎么会是你这种人创作出来的?”
沈渐山咧嘴笑道:“那现在这社会就是如此险恶,哪那么多讲责任讲忠诚的Alpha啊。”
“我已经算好的了,起码我帅气多金还机智幽默。说真的,你好好想想,你小叔叔万一遇到个更烂的,到时候不仅被骗色还被骗钱,要是再让人拍点什么视频,那后半辈子……啧啧,真是吓人啊吓人啊。”
秦渡冷哼一声,再没理会沈渐山,大步离开了餐厅,站在门口凝望着餐厅外的车流。
等了大概五分钟,他看见裴扶疏的迈巴赫停在餐厅门口。
裴扶疏应该刚从公司来,可能会议正开到一半,西装革履,斯文高贵,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即将经历什么,下车时,还对赵呈浅笑着点了下头。
秦渡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裴扶疏上楼梯前将人拦住,抓住手腕道:
“回家。”
裴扶疏愣了一下:“沈渐山呢?”
“别管他。”秦渡本来只是觉得无比愤怒,但看见裴扶疏,鼻腔又一下子酸得厉害,他用力抹了把脸,低吼道,“你别再理他了!行不行?”
裴扶疏看着他通红的眼眶,脸色微沉,反握住他的手,大步走向餐厅。
沈渐山还在餐厅里乐呢,看见他俩出现,还大咧咧招了招手。
裴扶疏走到沈渐山桌旁,眯眼:“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还想问你呢?”沈渐山抬手,指点着裴扶疏好看的脸,啧啧摇头道,“我说裴老板,你跟你家小侄子讲,我是你孩儿他爹啊。”
“……”
“你是不知道,他对着我就是一通兴师问罪啊,那整个餐厅都在看我笑话!你瞧瞧你这小侄子,看你给他惯的,哪有个把自己当小辈的样儿啊。就差为了你打我了!”
“……”
裴扶疏闭眼,忍了又忍,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这会却只低声说了句,
“……误会。”
谁知这个态度落在秦渡眼里,却更成了委曲求全,成了裴扶疏被男朋友渣了、还要在男朋友与男朋友的新欢面前做小伏低的铁证。
他甩开裴扶疏的手腕,猛冲过去,一把攥住沈渐山的领子,一拳抡了上去。
裴扶疏赶紧伸手想把他拉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条蜿蜒的鼻血,顺着沈渐山的右鼻孔,缓缓流淌下来。
裴扶疏眉头拧紧,气恼地跺了下脚,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帕,用力按在沈渐山脸上:“活该!你不好好谈你的恋爱,你招他干嘛?你怎么就改不了这臭毛病?”
秦渡只觉得无比刺眼,低头擦了下眼睛,就见随着裴扶疏拿手帕,一个小物件从裴扶疏西装口袋里掉出来,“啪嗒”一声砸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到了桌角。
时间暂停了,秦渡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好半晌,僵硬地蹲下捡了起来。
这是辛夷的挂件。
不仅如此,这正是他当年送给小草的那一个。
连右上角的瑕疵,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