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扶疏明显愣了一下,眼眸漆黑,默然不语地看着他。
秦渡被裴扶疏盯得十分难受,其实这个问题他已经在肚子里憋了好几天了。
他一会觉得肯定是没跑了,裴扶疏和沈渐山在一起的气氛与状态,就是很不一样啊。
但一会又觉得怎么想都不可能,沈渐山再怎么有才华有地位,也只是一个漫画家,裴扶疏这种凤毛麟角的人,甚至都不让他学动画,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破画画的呢?
可爱情不就是不讲道理、违背本性,是唯你特殊、只你例外吗?
他如此左右脑反复互搏,建立来推翻去,都快把自己折磨成精神衰弱了。
秦渡耷拉着脑袋,干巴巴地说:“你就告诉我吧。”
裴扶疏随手抓了把玉米薄片,转过头,继续看起动漫:“告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有了!”秦渡见有希望,立刻坐直,谈生意一样分析利弊道,“你想啊,我毕竟是Alpha,我最了解那些Alpha的心思了,我能替你把把关啊。而且你要是万一遇上了不负责任的渣男呢?总得有人替你撑腰,你说对不?”
“不太对。”裴扶疏摇头,“他很好,不渣。”
“好在哪啊……”
裴扶疏听见这个问题,把手垂放在身前的薄毯上,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会。
“单纯,善良。”说到这,裴扶疏侧眸扫他一眼,“好骗。”
“还可爱。”
“啊?”
秦渡心里翻江倒海的,心说,裴扶疏的口味居然这么朴素吗?
那Omega不都应该喜欢有权有势、有所谓顶A气概的吗?尤其是裴扶疏这么慕强的人。但秦渡转念一想,也是,裴扶疏他自己就是霸道总裁了,哪里还需要别人提供安全感呢?
可是就算如此。
“沈渐山那家伙,到底哪可爱了啊……”
许是他一不小心吐露了心声,裴扶疏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歪了下头。
“沈渐山不是你偶像吗?”
“那你还是我亲戚呢!”秦渡抬眼看见裴扶疏唇角的笑意,嗓眼一紧,干巴巴地摸了下鼻尖,“假亲戚也是亲戚啊。你以后生的孩子,毕竟还得叫我堂哥呢。”
裴扶疏脸上的笑意僵了下,似乎并不想有以后,把视线移开了。
秦渡接着道:“那不管怎么说,你毕竟是我妈妈的人,哪怕你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那你也确实帮了仁平啊。哪怕没有亲戚这层关系,你也是仁平的功臣,我总不能真兔死狗烹吧。”
裴扶疏没说什么,把玉米薄片放回碗里。
他垂下眼帘,掀开薄毯,赤足踩在地毯上,抬脚走了。
秦渡站起来,盯着裴扶疏的背影:“我真不是想看你笑话或者怎样,我是好心,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裴扶疏单手扶着门,背对着他,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其实裴扶疏的叹息并不明显,走廊的灯光洒在他披着睡衣的肩膀上,显得他要比平时温和与鲜活很多。况且,秦渡想,裴扶疏现在有着期待的孩子和所谓善良可爱的男朋友,也没理由不幸福吧。
但他就是忽然觉得,裴扶疏很需要他。
而他很想抱一抱这个人。
秦渡攥紧拳头,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就见裴扶疏回过眼眸,看了他一眼,勾唇笑了:“我相信你。”
“但你不是才出院吗?早点休息,别熬夜了。”
“……哦,好。”秦渡心想,幸好刚才没冲过去,否则人家笑盈盈的,他不是又闹笑话了吗?
裴扶疏走后,秦渡在沙发上彻底躺平。
他把尚存余温的薄毯拉过来,盖在自己身上,侧身看向大屏幕。
这一集正好播到了结尾,画面中,辛夷在队友看不见的盲区里挡下一波伤害,用手背擦了下唇角的血,又撑着身旁的断壁站了起来。
不过接下来这几天,秦渡也没有精力和机会纠缠裴扶疏了。
他在竭尽全力地和自己的贪欲做斗争。
HR那边没给他销病假,他无所事事地待在家,惊愕甚至恐惧地发现,那天在病房里对小草承诺完全是虚张的大话,事实上,每天例行公事一样的几句问候对他而言根本不够,不仅没有安抚他,反而把他内心深处的贪婪全都勾引了出来。
他想念小草。
他想念小草认真听他讲话时,那安静又清晰的呼吸。
他想念小草被他几句话臊到耳红,又不肯承认,佯装淡然地叫他老公的样子。
他更想念那天晚上的一切,想念肌肤的触感、压抑在喉咙里的喘息、和不舍得他离开一样,再结束了一次后又偷偷勾住他的小指。
这些天,那些撒娇的、卖惨的、耍贫嘴的话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只差一点点,就又被发出去了。
他太知道如何拿捏这个人了。
也许小草不爱他,但小草一定舍不得,真的看见他难过。
秦渡没有办法,他甚至不再信任让自己独处。
于是,只好尾随沈渐山。
他发现,沈渐山生活十分丰富,虽然还没抓到沈渐山和谁过度亲密,但很明显,这家伙满肚子花花肠子,简直是各类娱乐场所的常客,一点都不是什么简单好骗。
秦渡压低帽檐,跟在沈渐山后面,走进了一家西餐厅。
十分钟后,当侍应生第三次拿着菜单徘徊在他身边时,他终于看见沈渐山起身,冲门口招了招手。
一个身段窈窕的女人走进来。
秦渡攥紧桌布,坐在角落里,隔着一排花看着沈渐山与女人亲亲我我,搂搂抱抱,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再也不能被误会所解释。
一小时后,女人起身走向洗手间,秦渡把帽子丢在桌上,大步走过去。
“沈先生,在约会吗?”
沈渐山明显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他,表情颇为惊讶,还伸长脖子朝他身后看了看。
“我自己来的。”秦渡歪了下头,“刚才那位,是您女朋友?”
沈渐山顺着秦渡的视线往洗手间看了一眼,嘿嘿笑道:“朋友,普通朋友,出去别乱说。”
“普通朋友……”秦渡拉开椅子,坐在沈渐山对面,“那我小叔叔呢?也是您的普通朋友?”
沈渐山的表情这才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举起高脚杯喝了口酒,饶有兴趣盯着他看了半晌,油然道:“你小叔叔……当然很不一样了。”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没你现在大呢。怎么,对他的过去感兴趣?”
“我对他的未来更感兴趣。”秦渡道,“我认为,Alpha最珍贵的品质是忠诚。如果已经和一个Omega发生了关系,那无论如何都应该负责到底。您觉得呢?”
沈渐山愣了一下,眯着眼打量着他的表情,似乎在考量些什么:“……你是指?”
“我指裴扶疏。”秦渡直截了当道,“我认为,应该对他负责。”
“……”
沈渐山沉默数秒后,忽然长叹一声,把高脚杯放在桌上:
“看来,你都知道了啊。”
秦渡听见沈渐山亲口承认,心头一瞬间闪过了很多感受,最后,他意识到他在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