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做了万全的准备,周瑜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依旧有强烈的预感,胜利是在他们这边的,他的直觉向来很准,不论对人还是对事。
晨风钻进盔甲的缝隙,刺得人一阵后脑发麻,连带即将搏命的兴奋感,顺着脊椎一路冲向脑门,甚至连呼吸的间隙都被无限拖长,每个人都屏气盯着前方,然后沉默被水门方向的一阵喧哗打破,火光冲破了皖城的寂静,也冲破了刘晔最后的期待。
不用任何号令,所有人背对火光,跟着周瑜向城门冲去,吕蒙早就悄悄调整队形,为他们留出站位,一切水到渠成,速度快到刘晔觉得这群人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他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近侍扶着他的手臂,刘晔却能感觉到那只扶着自己的手也在颤抖。
“万事休矣……”刘晔小声叹道,他有心撑住,但此刻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如何被愚弄,“吩咐下去,继续守好城门,再去告诉黄兄,准备撤退吧。”
楼下的东吴军已经不再叫骂,刘晔眼见一人站在城下,调整阵营,队形变化悄无声息,他甚至开始好奇来将是谁,但局势已经不给他好奇的时间了,城内从先前规律的厮杀变成了慌乱的喊叫,有人急急忙忙跑来,刹不住车地在他面前跪下:“先生,城内乱了……”
像是为了印证军报,城门突然传来巨响,城内百姓和部分兵士堆在城门口,胡乱撞击门板,乱糟糟地喊着开门。刘勋为了攻打上缭,强征壮年男子参军,又附税严苛,军心本来就动荡,火光一起,瞬间烧乱了所有人的防线,再顾不得攻击,只想逃命了。
“一群蠢猪!”刘晔气得大骂,此刻开门,完全就是敞开大门送命,“守住!无论如何也不要开门!开了门都得死!”
黄祖并不知道自己被刘晔归类到蠢猪了,只知道收拾东西准备逃命,城里已经乱成一团,尽管依旧有人在努力拖住孙策,但已经是强弩之末,孙策军随着火烧起来士气大涨,很快就打得他们溃不成军。
孙策没有心情和这些人缠斗,黄祖那张吃瘪的老脸看得人心情愉悦,他知道自己一直在等的人已经到了,当即调转方向朝城门一指:“门!”
围着他的兵士收拢队,向城门口奔去,堆在门前的人一阵惊叫,更着急地向前挤,有抱着孩子的妇女站不稳摔倒,只听见几声孩子的啼哭,就淹没在人群中再没爬起来。孙策征战以来杀过无数人,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愧疚感涌来,他向前大喊:“缴械投降者不杀!”
喊声被城外攻门的声音淹没,门已经被挤开一条缝,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门内无辜的人们拼命向光奔去,门外身负重任的人们却是背光而来。
刀刃劈砍的声音和哭喊声混合在一起,吵得孙策头痛,此刻他只能做一个旁观者,一点点被扩大的门缝里渗出来的光照亮。横木和门闸依旧□□,唯独城门合页开始松动,最难修缮的地方也更容易被攻破,城内挤压推动,城外加速破坏,合页已经微微变形,直到最后终于不堪重负,合页断裂,城门大开,门洞被晨光填满,紧贴在门上的人顺着歪斜的门倒下去,成群的人向外涌,看到城外的军队,又加速向后退。
隔着人群,孙策和周瑜远远对望,他本以为相见时两人都是意气风发的,可最终迎来的不是狂喜,只是代价巨大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