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等黄祖的支援,刘晔安排张三立刻前往水门,事已至此,唯有两处都死守不出,才能博得一线生机,他不需要争个输赢,只要等到孙策的死讯,就算不辜负跟着他的这些人了。
“听令!调度一百五十人到城门上来。”城门下的江东小儿已经骂了很久,作为谋士文人的他也惊叹对方的词汇量之广,尽管都是什么好词就对了,“务必小心,不要让城外的人发现了。”
刘晔安排得小心翼翼,声音甚至小得要贴近才能听清,城门下却是声嘶力竭,人声嘈杂,像水门处进攻的猛兽踏浪而来,水声哗哗,就要冲垮整座皖城,逼他出兵前去拼死抵抗。
城内困顿,程普在水门下也火急火燎,江水涛涛,始终冲不去心头的阴霾,船队在靠近皖城时就分成三队,周瑜领了七百人从陆路前往皖城,临走只匆匆对船抱拳行礼,没有多余的话就转头奔去,程普曾在心里暗暗怪周瑜对现今的情况太冷静,现在才终于知道原来周瑜也是心急如焚。
水门防线上已经有人在探头探脑,人头此起彼伏,又有来自不同方向的暗箭钉在船头,他实在没办法判断对面到底派了多少人,尽管根据军情判断,这大概率是在虚张声势,程普也要用最严谨认真的方法去攻击。
当攻击不带演绎,只用以命相博的方式正面袭来时,才不会引起怀疑,江东的羽箭已经分为三支,正要由他把第一支箭引直直射在刘勋的面门上。
程普执着无形的弓为后开路,周瑜则捏着实质的弓,奔向孙策的身边。
为躲避随时的攻击,他只能把弓紧紧抓在手上,汗水浸得手心粘腻,周瑜几乎握不住弓柄,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这把弓,弓是他刚到吴郡时,孙策亲自送给他的,弓身选了最好的柘木,弓弦用的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孙策一脸洋洋得意,孙权在一旁酸溜溜地说大哥还是对公瑾哥好啊,两兄弟互相打趣,最后真的恼羞成怒打成一团去了。
现在并不是回忆那些恩赏荣宠的时机,但越靠近皖城城门,思绪就越往回飘,停在孙策注视着他的那双眼睛上。
皖城近在眼前了,周瑜甚至听得见吕蒙带头的叫骂起哄声,城门高耸入云,远比吴郡的奢华气派,但整座城楼死气沉沉,门楼上只见零星几人走动,和气派的外表毫不相符,任由奚落嘲讽也没有回应,静静在沉默中把城内的一切吞掉,他轻轻挥手唤人,一并把脑中的回忆挥走:“派一队人过去,与子明汇合,告诉他我已有安排,不必着急。”
军令很快传下去,一小队兵士随令从小路慢慢绕过城门上的视角,周瑜的心随着渐渐看不见的队尾,慢慢沉下去。吕蒙依旧在嘶喊,突然顿了一下,紧接又继续叫骂——看来两方顺利汇合了,果不其然很快就有兵士带着吕蒙军的人原路返回,背着光朝一队人奔来。
“中郎将!”周瑜兵一脸凝重,吕蒙的人却是一脸喜色,一脸如有神助的兴奋,“吕司马已经叫骂很久,刘晔还是死守不出,总算是等到您赶到解围了。”
来人大概十四五岁,头盔歪歪戴着,披甲血迹斑斑,又脸色发白,衬得黑眼圈更明显,脸上的笑给脸颊添了点血色,看起来才有点小孩样,周瑜不禁想起了孙权傻笑的样子,下意识说话的语气也有点像哄孩子:“不要着急,很快就会好了。”
队内突然就沉默下来,所有人都在等,清晨寒凉,无声的沉默却让人肺管灼烧,强烈的情绪在每个人身上翻滚,等待一个灼烧的信号,把整个棋局掀翻。周瑜没有再吩咐其他,拿起窥管,远远观察城门的构造——铰链是最好的玄铁,门闸和横木制作精细,唯独合页已经有锈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