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武元年冬,天气愈发寒冷。果然,夜里一场大雪悄然而下,第二天亮便见得外面白茫茫一片。在过几日便是十一月初四,是大黎先太子东方明的冥诞,亦是明德学院女奴阿善的生辰。
今日乃是学子休沐的最后一日,整个明德学院除了巡夜下人的脚步声外,只剩积雪大块坠落下的声音,一惊一乍,让人不得好眠。
忽然一阵微弱的声自院里角落传来,声音滋滋啦啦像是在撕扯着什么东西。一阵风过,吹开了院落里一个小屋的破旧窗户,月光洒落窗台印出莹莹的白光,也照出出一个缩在角落里的人影。
阿善蹲坐在地下,用一把生锈的小匕首在床沿上刻着一些记号。记号已经刻满了床沿,密密麻麻好不瘆人。
伴随着刺耳的声音,她低声呢喃着:“打我的次数我都记着,总有一天我会还给你。”
积雪被风刮了进来,寒飕飕的,她起身关窗,抓了一把雪捂住了伤口,只听得闷哼一声,随后只剩牙齿搓动的声音。像是猛兽捕食刺穿了血肉咬碎骨头之音,让人慎得慌。
第二日晨起,小屋的门打开,阿善伸头出来,脸上露出了一丝讨好的笑意道:“赵干娘,我起来了。”
“别瞎喊,你个反贼的女儿喊我干娘不是害我吗?。”
“您把我拉扯大,就让我偷偷喊您一声娘吧。”
看着眼前一脸讨好的女娃,赵厨娘不耐烦道:“随你,谁叫我运气背,正好和你娘一天生你,又让你死了全家。”
见面前人不做声,赵厨娘又厉声说道:“小阿善,等会儿去送饭机灵点,别像前日一样又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回来。遇到延小公子,你就跑。你要是死在这院子里,我还得收拾,别给我添麻烦。”
赵厨娘说着又往阿善怀里塞了一瓶药膏,随后皱着眉头翻着白眼就走了。阿善瞧着怀里的小瓶子,傻呵呵的朝着她背影大喊一声:“谢谢干娘。”
等人影消失,那挂在嘴角的笑意只增不减,只是那双圆溜溜的眼眸却沁满了寒意。
她是明德学院的女奴阿善,也是叛乱贼子前朝王爷阔汗之女。
叛乱被平,所有参与叛乱者都被枭首示众。她本难逃一劫,可恰逢德妃生子,大黎先帝大赦天下,襁褓中的她被赦免死罪。
因为身份特殊,大黎先帝便将她困于明德学院,院长慕容锻为她取名阿善,将她交到了正处哺乳期的赵厨娘手里。
一晃十一过去,阿善在这里艰难活了下去。虽然这里的人对她都没有好脸色,不过也能忍下去。
只是最令她感到害怕的就是院长的侄女慕容银袖和当朝尚书之子延平之,她身上的伤痕大部分拜他们所赐。
中午天气炎热,阿善送午饭回来抄了阴凉小道走,可是在经过沙场时,竟好死不死的遇见了正在练习射靶的延平之和慕容银袖等人。一时恐惧,她下意识的转身逃跑,却被眼疾的几人拦住。
不久前,延平之参与明德学院一年一度的围猎赛时,因为好大喜功离开队伍独自狩猎却遇到狼群。他被狼撕咬的衣衫破败,光着屁股,被救后心里就有诸多怒火没处撒。今天好不容易逮到阿善,他可不会这么容易的让她逃走。
看着勾着嘴角,眯眼过来的延平之,阿善无比恐惧的低下了头。忽然下颌一痛,她被迫扬起头却恰好对上了延平之骇人的冷笑。看着他弯起的三白眼,阿善心惊不已,多日未见,他似乎比以前更高了,那本就突出的长下巴更是显得尖锐。
“贱~奴!”
缓缓的一句谩骂后,,延平之的巴掌便带着疾风扇了过来。她的嘴角出了血,可人却没有丝毫挣扎。
“你这个贱奴,这练武场也是你能过来的吗?今日大师姐不在,我看谁能护你周全。”
讥讽过后,延平之便又一巴掌一巴掌的对脸扇了过来,阿善虽疼的龇牙咧嘴,却始终没吭一声。
以往来说半柱香的功夫他们也就玩够了打累了,可今日却不同,他似乎要把她往死里整。
清脆的巴掌声此起披伏,一旁的慕容银袖看到阿善嘴角的血滴在沙土上,便皱着眉头用衣袖掩着半张俏脸翩翩然走了过来嫌弃道“延平之,这是我们练武的地方,见血不吉利。”
“好,好,我让她将这掺血的沙子吞掉!”
延平之绽开一脸骇人的笑意,讨好的对慕容银袖哄说后,立马变了脸色抓起了阿善的头发,示意她将地面上凝成团的沙子吃掉。
阿善被打的晕乎乎的,根本没听到延平之的话,见她没有动静,延平之横着眉又一脚将她踢翻在地。
慕容银袖想起慕容锻的警告不能将人打死惹下乱子,便摆下衣袖厌恶看了一眼窝在地下的阿善不快的说道:“算了,我们还要练射箭呢。”
“射箭,唉!那把子是死物,我们不如换个活物吧,这样才能看出谁的技术高啊!”
听到延平之这句话,意识已经模糊的阿善顿时打了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他说的活物就是她吧。
老天真是无眼,当初怎么不让狼咬死他呢。
知道延平之及笄后就可以参加围猎赛了,她就偷了延平之常挂在身上的香囊去后山挑衅狼群。
她挂着香袋蒙着脸去偷小狼崽子,所以狼群对延平之的气味格外敏感。本来想让他死在狼口下,奈何运气好被明德学院的师姐贺兰给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