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献祭的时候，我先来。"

"不行——"

"没商量，"六耳打断他，"你当年替我挡了金钵，这次轮到我了。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悟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看见六耳眼中的执拗时，将所有话咽了回去。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五百年前，水帘洞前，那只小猴子也是这样看着他，说："大王，我替你去巡山！"

那时候他没让。

后来那只小猴子死在了天兵天将的刀下。

"……好，"悟空听见自己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若献祭之后，我还能剩下一缕残魂——"

"我等你。"

"不管多久？"

"不管多久。"

六耳凑近，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蝴蝶振翅，像落叶触地：

"孙悟空，你听好了。我六耳猕猴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一个人'。"

"所以你最好别让我等太久。"

---

## 四

他们是在黎明前出发的。

没有惊动妖城任何人，只在城门口遇见了守夜的红孩儿。少年抱着火尖枪，睡眼惺忪地靠在石狮子上，看见二人时打了个哈欠：

"哟，私奔啊？"

"……你在这干什么？"六耳挑眉。

"防火，"红孩儿指了指城墙上的标语，"妖城安全守则第三百条，夜间禁止明火。你们两个身上的光，够亮瞎我了。"

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溢出的佛光，又看了看六耳周身缠绕的混沌之气，沉默。

"行了行了，"红孩儿摆摆手，"要走快走，别让我爹发现我值班睡觉。不过——"

他忽然正色，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六耳接住，是个红彤彤的果子，表面流转着三昧真火的纹路。

"保命用的，"红孩儿别过脸，"别误会，不是关心你们，是怕你们死了没人给我发工钱。"

六耳笑了笑，将果子收进袖中："谢了，消防队长。"

"滚吧。"

二人转身，身后传来红孩儿闷闷的声音：

"……早点回来。"

---

## 五

灵山的方向，晨曦正一寸寸漫上来。

悟空与悟空并肩而行，一金一玄，像两道割裂天光的影子。走到半山腰时，六耳忽然开口：

"孙悟空。"

"嗯？"

"如果这次我们能活——"

"嗯。"

"我要在水帘洞旁边，再挖一个洞。"

"……干什么？"

"住啊，"六耳理所当然地说，"你的洞，我的洞，中间挖条地道连着。下雨天不用出门，直接爬过去找你喝酒。"

悟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你就不能走正门？"

"不能，"六耳理直气壮，"走正门多没面子。我是妖城之主，得偷偷摸摸的，才显得神秘。"

"……"

"还有，"六耳继续说，"我要在洞里种满桃树，比你花果山的还多。每年桃子熟了，我先挑最大的，剩下的才给你。"

"凭什么？"

"凭我献祭的时候排前面，"六耳得意洋洋，"先到先得，天经地义。"

悟空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觉得，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是混沌虚无，是魂飞魄散——

也值得。

"好，"他说，"都依你。"

六耳愣了愣，随即别过脸去，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你别突然这么听话，怪恶心的。"

"那我不说了？"

"不行，"六耳拽紧他的手，"多说点，我爱听。"

山风拂过，带着初晨的露水气息。两只猴子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金色的光晕里。

而在他们身后，自由妖城的旗帜正猎猎作响，像一声未说完的誓言。

---

## 尾声

地藏是在翠云宫感应到波动的。

他手中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溅在《地藏本愿经》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字迹。

"他们去了灵山，"谛听从阴影中走出，耳朵微微颤动，"要去献祭。"

地藏沉默良久，忽然问："能听见他们说什么吗？"

谛听侧耳，片刻后，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在说……挖洞种桃。"

"……"

地藏低头看了看经书上被茶水晕开的"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忽然觉得，这誓言或许该改一改了。

"谛听。"

"在。"

"等此间事了，"他放下茶盏，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也去人间，挖个洞吧。"

谛听的耳朵竖了起来，又缓缓耷拉下去，最后转了个圈——

那是他困了，却又强撑着不想睡的样子。

"……好，"他说，"我挖，您种桃。"

"我不会种桃。"

"我教您。"

窗外，朝阳终于跃出地平线，将幽冥之地照得一片通明。

---

**【第三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