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当年在雷音寺,说我只是你斩出的恶念,不配谈情——"
"我胡说的。"
"你为了保我性命,假意绝情,说我不配——"
"那也是胡说的。"
六耳猛地抬头,眼眶发红:"孙悟空!"
"在。"悟空应得很快,像是等了很久。他单膝跪下来,与六耳平视,掌心覆上他膝头的手背,"我胡说八道的时候,你心里清楚。你比我聪明,六耳,你一直都知道。"
六耳的手指在发抖。
"我知道什么?"他声音发颤,"我知道你是个懦夫?知道你说'滚'的时候,其实是想让我抱你?"
"嗯。"
"我知道你在灵山面壁,其实夜夜偷跑出来?"
"……嗯。"
"我知道你把金箍棒重凝成混沌棍,是为了能跟我共鸣?"
悟空顿了顿,笑了:"这个你也知道?"
六耳没笑。他盯着悟空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指尖戳上悟空心口。
"我还知道,"他说,"你这里,装的不是佛心。"
"是什么?"
"是只野猴子。"六耳的声音低下去,"跟我一样。"
窗外忽然起了风,吹散满室酒香。六耳的手指还戳在悟空心口,被他用掌心握住,按在自己胸膛上。
"六耳。"
"……"
"我翻墙进来,不是为了看书。"
"那是为了什么?"
悟空想了想,认真道:"为了让你骂我。"
六耳:"……"
"你骂人的时候,眼睛很亮。"悟空说,"比在雷音寺看见的任何佛光都亮。"
六耳愣了三秒,忽然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抖得厉害。悟空以为他哭了,慌忙去掰他的手,结果看见一张笑得发红的脸。
"孙悟空,"六耳笑得喘不过气,"你成佛之后……怎么更傻了?"
"……"
"以前你还会说'俺老孙',现在连'我'都不会用了,"六耳学着他的语气,"为了让你骂我——你怎么不直接说你想我了?"
悟空僵在原地。
六耳笑够了,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蹭上他的。酒气混着混沌气息扑面而来,烫得悟空往后退了半寸,却被窗框挡住。
"说啊,"六耳轻声道,"想我了没?"
窗外涛声依旧听不见,但悟空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想了。"
六耳眨眨眼,像是没想到他真的会说。那副戏谑的表情僵在脸上,渐渐融化成某种柔软的东西。
"再说一遍。"
"想了。"悟空重复,"天天想。面壁的时候想,偷经的时候想,被电网电的时候也想。"
六耳的耳尖红了。
他别过脸,从窗台上跳下来,踉跄了一步被悟空扶住腰。六耳没挣开,只是低头看着地板,声音闷闷的:"……伤药在左手边柜子。"
"嗯?"
"你手腕,"六耳指了指,"再不治,佛身就废了。"
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焦黑的手腕,又看了看六耳发红的耳尖,忽然明白了什么。
"六耳。"
"干嘛?"
"你害羞的时候,"悟空慢慢说,"耳朵会抖。"
六耳猛地捂住耳朵,炸毛:"我没有!"
"抖了。"
"那是风吹的!"
"室内没风。"
"……孙悟空!"
"在。"
六耳瞪着他,瞪了五秒,忽然泄了气。他转身走向柜子,翻出伤药扔给悟空,自己则背对着他坐下,盯着窗外的月亮。
"上药。"他说,"上完药滚蛋。"
悟空接住药瓶,没动。
"六耳。"
"又干嘛?"
"我翻墙进来,"悟空说,"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说。"
"你结界电我的时候,"悟空顿了顿,"我闻到了桃子味。"
六耳的背影僵住了。
"你水榭后面,"悟空继续说,"种了桃树。花果山的品种。"
"……"
"你偷我桃树的枝条。"
"……"
"你还——"
"闭嘴!"六耳猛地转身,脸涨得通红,"我就种了!怎么着?妖城缺绿化,我种几棵树怎么了?"
悟空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佛那种慈悲的笑,是花果山时期那种,带着点顽劣、带着点得意的笑。
"没怎么,"他说,"我就是想告诉你,花果山的桃树,要配花果山的土。你东海的土太咸,结出来的桃,是苦的。"
六耳愣住。
悟空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扔给他。六耳接住,打开,里面是一抔土,散发着熟悉的、花果山特有的清甜气息。
"下次我再来,"悟空站起身,往门口走,"要吃到甜的。"
他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六耳捧着那抔土,忽然喊:"孙悟空!"
悟空回头。
六耳站在月光里,玄色袍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别过脸,声音轻得像叹息:
"……下次走正门。我给你留门。"
悟空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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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翻墙后遗症
次日,妖城流传起一个八卦。
据守后门的牛妖说,凌晨看见斗战胜佛从城主府出来,头发炸成鸡窝,袍子焦黑,却笑得像偷到桃的猴。
据送早膳的狐妖说,城主大人今天心情极好,赏了全府三个月俸禄,只是耳朵红了一早上。
据黄皮子精的"妖城早报"记载:【震惊!佛妖深夜密会,疑似商讨跨界合作?独家内幕:城主府桃树疑为定情信物……】
六耳把报纸拍在桌上,对前来汇报的红孩儿说:"去,把那黄皮子的摊砸了。"
红孩儿嗑着瓜子:"为啥?写得挺真的啊。"
"……"
六耳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问:"孙悟空呢?"
"走了啊,"红孩儿莫名其妙,"天没亮就回灵山了。你不知道?"
六耳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后院那排桃树,最矮的那棵下面,被人插了根棍子——混沌之气凝成的,和金箍棒一个模样,只是缩小了,像根拐杖。
棍子旁边刻了行字,歪歪扭扭,是猴爪刨出来的:
**"土我留下了,桃甜了叫我。——孙"**
六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傻子。"他低声说,"谁要叫你。"
但他转身时,吩咐红孩儿:"去人间请个花匠,要最好的。就说……就说城主想种桃。"
红孩儿:"……你昨天还说要砸黄皮子摊?"
"两码事。"
"那佛身闯结界的事……"
六耳顿了顿,耳尖又红了。
"……下次布阵,"他说,"把电网调弱三成。"
红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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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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