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是"有人愿意为你跪着,也有人愿意为你站着"。
"……都起来。"六耳声音沙哑,"老子没死,跪什么跪。"
众妖不动。
"老子说——"他提高声音,混沌之气不自觉外放,震得殿宇微颤,"都起来!该干嘛干嘛!蜘蛛精去织布,白骨去送快递,兔子……兔子去种胡萝卜!"
兔子精:"……大王,我是肉食妖。"
"那就去种肉!"
众妖:"……"
虽然逻辑感人,但他们的大王终于肯骂人了。妖众欢呼着散去,牛魔王松了口气,混铁棍往肩上一扛:"这才对嘛。走,喝酒去,老子陪你,不喝那'千愁酿',喝老子的'万喜烧'。"
六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牛魔王,你当年怎么走出来的?"
牛魔王脚步一顿,没回头:"没走出来。只是发现,有人等着我走出来,我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他顿了顿,补充:"铁扇等了我三百年。那猴子……那斗战胜佛,未必没等你。只是你们这些猴脑子,都他妈不会好好说话。"
六耳沉默。
殿角的谛听不知何时又隐入阴影,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他今日在灵山,面壁时念了三千遍'六耳'。我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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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帕子
第八日,六耳"活"过来了。
具体表现为:他开始批阅妖城公务,把白骨精的快递报表骂得狗血淋头,把红孩儿的消防演练计划打回去重写,把兔子精的"肉食种植方案"……好吧这个他看不懂,直接通过了。
但夜里,他还是会坐在殿顶上,对着月亮发呆。
谛听又来了,这次带了坛酒——不是"千愁酿",是地藏私藏的"听月露",据说喝了能听见心里最想念的声音。
"地藏不知道。"谛听把酒坛放在六耳身边,"我偷的。"
六耳挑眉:"神兽也偷东西?"
"近墨者黑。"
"……你在骂我?"
谛听没回答,只是在他身旁坐下,耳尖对着月亮,微微颤动。夜风拂过,银白长发和六耳的金黑毛发缠在一起,像一幅荒诞又和谐的画。
六耳灌了口酒,忽然问:"地藏……对你好吗?"
"好。"
"怎么个好法?"
谛听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幼时被弱水腐蚀,耳膜破损,听不见声音。他每日以佛法温养,养了七百年,我才重新听见。"
六耳愣住:"七百年?"
"嗯。那七百年里,他每日对我说话,不管我听不听不见。"谛听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他说'今日灵山有法会,很吵,你不用去听',说'今日弱水退了三寸,你可以去岸边走走',说'谛听,我今日很想你听见'。"
六耳握酒坛的手紧了紧。
"第七百年最后一天,我忽然听见了。第一句话是他在哭,第二句是'你终于听见了',第三句是……"谛听顿了顿,耳尖泛起淡淡的粉,"'以后我每日说给你听,你不许嫌我啰嗦'。"
殿顶很安静,只有海风的声音。
六耳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们这些菩萨神兽,谈情说爱都这么……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让人嫉妒。"六耳仰头灌完最后一口酒,把酒坛往海里一扔,"老子也要有人每日说给我听!"
"孙悟空会说。"
"他说个屁!他说'你不过是我斩出的恶念'!"
"那是假的。"谛听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我听的。他那句话的心跳,和地藏当年说'今日很想你听见'时,一模一样。"
他转身欲走,六耳叫住他:"喂!"
谛听回头。
"那个……"六耳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帕子……我洗干净还你?"
"不用了。"谛听耳尖抖了抖,"地藏的绣工很差,本就该换。你留着……擦眼泪吧。"
"老子不哭!"
"哦。"谛听面无表情,"那擦口水。"
六耳:"……"
他看着谛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神兽看起来清冷,其实挺毒舌的。
和某人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酒坛的凉意。但胸腔里某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回暖。
不是"千愁酿"的醉意,不是"听月露"的幻听,是更真实的、更顽固的——
希望。
"孙悟空……"他对着月亮轻声说,"你再念三千遍,老子就……"
就什么?
他没说完,只是躺倒在殿顶上,任由海风把话吹散。
但千里之外的灵山,面壁中的悟空忽然睁开眼,金箍棒(混沌重凝的那根)在掌心微微发烫。
他好像……听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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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尾声
第九日,妖城城门重新开启。
六耳站在城楼上,看着进进出出的妖众,忽然对身旁的红孩儿说:"去贴张告示。"
"什么告示?"
"招聘。"六耳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当年的恣意,也有几分新生的锋芒,"招一个'妖城心理疏导师',专治失恋、颓废、想不开。要求:会喝酒,会骂人,会讲冷笑话。"
红孩儿:"……您这是给自己招聘?"
"不。"六耳望向灵山的方向,"给某个……可能会来的猴子准备的。"
红孩儿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写告示,嘴里嘟囔:"恋爱脑,没救了。"
城楼下,牛魔王扛着混铁棍走过,听见这话,哈哈大笑:"小子,你懂什么?这叫'妖城传统'——"
"什么传统?"
"封山七日,醉生梦死,然后——"牛魔王混铁棍往肩上一扛,大摇大摆地走了,"然后等着某个混蛋来敲门。"
城楼上的六耳听见了,没反驳,只是耳尖微微泛红。
像某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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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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