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金色的瞳孔里燃起混沌之火。那不是怒,是烧尽一切的决绝。
"您说我是恶念?"他抬手,混沌之气凝成棍,"那今日,弟子这恶念,便做一回恶事——"
棍影砸向悟空,带着妖城三日的等待、三百年的怨恨、同源双生的……不舍。
悟空没躲。
佛光自动护体,混元一气在周身流转,将棍影震碎。六耳被反噬之力掀飞,撞在桃树上,树干"咔嚓"裂了道缝,满树枯叶簌簌落下。
"城主!"白骨精的分身们冲上来,被六耳挥手拦住。
"滚。"他撑着树干站起来,嘴角溢出血丝,"都滚。从今日起,自由妖城——"
他盯着悟空,一字一顿:
"——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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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悟空转身时,脚步没停。
他怕自己停了,就再也走不动。佛光在周身流转,混元一气护着心脉,可心口那道金色的疤痕正在灼烧——"同命"莲子生效了,他能感觉到六耳的疼,像有人用钝刀子在剐。
"你不过是我斩出的恶念,也配谈情?"
这话是他对着镜子练了三天三夜练出来的。每个字都要冷,要硬,要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的水花越小越好。
可六耳的眼神……
那双金色的瞳孔,从亮到灭,只用了四个字。像盏灯,被他一口气吹灭了。
悟空走到云层边缘,终于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妖城的结界正在升起,玄色的光罩将整座城裹住。六耳站在城头,背对着他,肩膀在抖——不是哭,是在笑。笑声隔着结界传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孙悟空,你成佛成魔,与我何干?"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雷音寺,我守我的自由城。"
"……永不再见。"
结界彻底闭合。悟空站在云层里,佛光将他的脸照得惨白。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莲子血丝的温度,像谁的眼泪。
"……傻子。"他低骂,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若不演这出戏,'同命'莲子怎么生效?"
"我若不伤你,如来怎么信?"
"我若不说'永不再见'……"
他顿住,忽然抬手,一掌拍在自己心口。金色的佛光混着血丝喷出来,在云层里凝成个字——
"等"。
字只存在了一瞬,就被风吹散。可妖城结界内的某片桃叶上,多了道金色的痕迹,像谁用指甲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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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六耳在城头站了七天七夜。
第八日,红孩儿踹开他的房门——城主终于肯从城头下来了,却把自己关在寝殿里,不吃不喝。
"城主!"红孩儿把火尖枪往桌上一拍,"那猴子都回雷音寺了!您还等什么?"
六耳躺在床上,盯着殿顶的夜明珠。那珠子是悟空当年送的,说"妖城太暗,给你照个亮"。现在他看着那光,只觉得刺眼。
"我没等。"
"您没等?"红孩儿指着墙角堆积如山的酒坛,"那这些是什么?您三天喝了三十坛桃子酿,醉了就喊'孙悟空',醒了就说'滚'——"
"我喊了吗?"六耳忽然转头,金色的瞳孔里布满血丝。
"……喊了。"红孩儿缩了缩脖子,"还、还哭了。"
六耳沉默。他把自己埋进兽皮里,声音闷闷的:"出去。"
"城主——"
"出去!"
红孩儿落荒而逃,火尖枪差点把门框烧了。他跑到议事厅,对着白骨精的分身们吐槽:"城主疯了!彻底疯了!"
白骨精一号:"恋爱脑晚期。"
白骨精二号:"没救了,埋了吧。"
白骨精三号:"等等,你们看城主寝殿的方向——"
众人转头。
寝殿的窗户开了条缝,六耳坐在窗边,手里拎着那坛"孙悟空专属"的桃子酿。他仰头灌了一口,忽然把酒坛往窗外一扔。
酒坛砸在桃树下,碎成八瓣。未喝完的酒液渗入泥土,那棵裂了缝的桃树,忽然颤了颤。
一片桃叶飘落。
叶面上有道金色的痕迹,歪歪扭扭,像鸡爪刨的——
是个"等"字。
六耳盯着那字,忽然笑了。他笑得眼泪流出来,笑得趴在窗棂上,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傻子。"他低骂,声音却软了,"你才是傻子。"
他跳下窗户,蹲在桃树下,用指尖描摹那个"等"字。混沌之气从掌心涌出,将字迹护住,像护着一盏将灭的灯。
"我等你。"他对着虚空说,"但只等三百年。"
"三百年后你不来,"他顿了顿,露出尖牙,"我就去雷音寺,掀了你的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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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雷音寺,思过崖。
悟空盘腿坐在石台上,"同命"莲子悬在眉心,血丝缠遍全身。他能感觉到六耳的疼,能感觉到那坛桃子酿砸碎时的震动,能感觉到……那个"等"字被混沌之气护住时的温度。
"三百年。"他对着虚空说,"等我破了这'同命'的禁制,等我找到真正的共生之法……"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血丝,那血丝正在往心口爬,像六耳的手,轻轻挠了挠。
"……等我回来喝酒。"
佛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着他玄色的皮毛。那不是佛,是妖,是三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是自由妖城城头说"一起成魔"的疯子。
是六耳的……
悟空闭上眼,把那个字咽回肚子里。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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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末伏笔
> 妖城封山的第三十年,桃树下长出一株新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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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桃树,是株野葡萄,藤蔓缠着树干往上爬,结出的果子又酸又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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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耳摘了一颗尝,皱起脸:"什么破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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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舍不得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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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藤蔓的缝隙里,藏着片枯黄的桃叶——叶面上那个"等"字,被混沌之气护了三十年,依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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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某个猴子的承诺,明明轻得像烟,却重得压了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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