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们连饥饿的滋味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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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记忆忽然翻转。
六耳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暗里,面前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不是悟空,是他自己。
**第一幕:觉醒,水帘洞深处**
他从混沌中睁开眼,发现自己与悟空一般无二的面容。
"我是……六耳猕猴?"
记忆如潮水涌来——他是悟空"斩出"的恶念,是如来定义的"二心",是谛听不敢言的"真假"。
他跌跌撞撞爬出水帘洞,看见凋零的花果山,看见猎户的陷阱,看见老猴的尸骨。
"为什么……"他跪在地上,指甲抠进泥土,"为什么他能成佛,我只能当假的?"
**第二幕:地府,谛听俯首**
他化作悟空模样,去地府查生死簿。
谛听跪伏在地,浑身颤抖。
"你听见了什么?"他问。
谛听不敢抬头,耳朵贴在地面,声音细若蚊蚋:"……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说?"
"因为……"谛听顿了顿,"因为说了,您会死。因为不说,您还能活。"
他笑了,笑声里带着癫狂:"原来我连被认出的资格都没有。"
**第三幕:雷音寺,金钵罩顶**
如来揭穿他,金钵从天而降。
他跪在地上,看见悟空站在旁边,金身佛光,慈悲为怀。
"你凭什么?"他嘶吼,"你凭什么成佛?你杀过人、闹过天、欺过师、灭过族!你凭什么?"
悟空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让他更加疯狂的——悲悯。
"因为你就是我。"悟空说,"我成佛,是因为有人替我承担了恶。你替我承担了,所以你是假的,我是真的。"
金钵落下,黑暗吞噬一切。
最后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凄厉如鬼:
"孙悟空!我诅咒你!诅咒你永世不得解脱!诅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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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永远记得我!"
六耳猛然睁眼,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他还在双修的石室里,还在悟空怀里。混沌之气已经平息,佛印已经清除,但他们的神魂还交缠在一起,像两股拧成绳的丝线,分不清彼此。
"你看见了。"不是问句。
悟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颤抖。
六耳想要抬头,却被按住了后脑勺。悟空的手插进他发间,力道大得发疼。
"你看见我五行山下数蚂蚁,"悟空说,"看见我取经路上念紧箍咒,看见我回花果山摆七只酒杯……"
"你也看见我了。"六耳打断他,"看见我觉醒时的绝望,看见我被金钵镇压时的诅咒,看见我——"
"看见你吃那半块发霉的桃子。"悟空接话,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看见你在水帘洞里坐了一夜,看见你对着老猴的尸骨磕头,看见你……"
他顿住了。
六耳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颈侧。
"……看见你叫我名字。"悟空说,"在黑暗里,在金钵下,在魂飞魄散的边缘。你叫'孙悟空',不是恨我,是……"
"是想要你听见。"六耳闭上眼睛,"想要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一只猴子,跟你一模一样,跟你一样孤独,跟你一样……"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悟空吻住了他。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唇。
那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笨拙、蛮横、毫无章法,像两只在黑暗里摸索的野兽,终于找到彼此的温度。
"我听见了。"分开时,悟空抵着他额头说,声音沙哑,"从你觉醒的那一刻起,我就听见了。你在花果山叫我,我在灵山打坐,忽然心口一疼。你在地府查生死簿,我在雷音寺诵经,忽然念错了经文。你被金钵镇压时,我在莲台上……"
他停住了。
"你在莲台上怎样?"
"我在莲台上,"悟空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哭了。成佛三百年,第一次哭。他们以为我是顿悟,其实我是……"
"是什么?"
"是终于发现,我丢了半颗心。丢在花果山,丢在水帘洞,丢在一只跟我一模一样的猴子身上。"
六耳怔住。
他想起自己在金钵下诅咒悟空"永远记得我",原来诅咒成真了——不是诅咒,是羁绊。
"孙悟空。"
"嗯?"
"你成佛后,是不是变傻了?"
"……啊?"
"这种话,"六耳咬他嘴唇,"应该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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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神魂交融的余韵渐渐散去,石室里只剩二人粗重的喘息。
六耳趴在悟空胸口,听着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心跳——不,不是一模一样。悟空的心跳更沉稳些,像山,像海,像经历了五百年风霜后依然不灭的炭火。
"同源之痛。"他忽然说。
"什么?"
"我们的记忆,"六耳闭上眼睛,"你的痛是我的痛,我的绝望是你的绝望。如来以为分出'真假'就能消灭'二心',其实他只是把一颗心劈成两半,让我们各自流血。"
悟空沉默很久,久到六耳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说:"那就把两半心拼起来。"
"怎么拼?"
"不取经了,"悟空说,"不成佛了。你建妖城,我守妖城。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我们一起……"
"一起什么?"
"一起痛,"悟空收紧手臂,"一起笑,一起活着。让那如来看看,他劈开的心,是怎么长回去的。"
六耳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脸埋进悟空颈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那是成佛三百年留下的痕迹,此刻却让他觉得安心。
窗外忽然传来红孩儿的声音:"喂!你们疗完伤没有!白骨精的快递马车翻了,压坏了我三盆火莲!"
然后是谛听的声音,淡淡的:"他们还没出来。我听见……算了,你们还是别听了。"
最后是地藏的声音,带着笑意:"谛听,非礼勿听。"
"我没听!"谛听的耳朵大概红透了,"是、是他们声音太大!"
石室里,六耳和悟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你的盟友,"悟空说,"挺有意思。"
"你的佛门,"六耳回敬,"也挺有意思。"
他们起身,整理衣衫,推开石门。
阳光涌进来,照见二人交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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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门外,红孩儿抱着一盆残莲,满脸怨气;白骨精的分身正在清点损失;地藏给谛听顺毛,后者耳朵竖得老高;牛魔王和铁扇公主站在远处看热闹,鹏魔王在天上盘旋。
六耳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睛发酸。
他想起悟空记忆里,那只猴子独自坐在水帘洞前,摆着七只酒杯。
如今,酒杯还在,但身边有人了。
"孙悟空。"
"嗯?"
"下次摆酒,"六耳说,"记得给我留位置。"
悟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佛光,没有慈悲,只有一只猴子该有的、肆无忌惮的欢喜。
"留两个位置,"他说,"你一杯,我一杯。不敬天地,不敬如来,只敬——"
"只敬我们自己。"六耳接话。
他们相视而笑,十指相扣。
身后,红孩儿翻了个白眼:"肉麻死了!"
谛听耳朵抖了抖,没说话,但往地藏身边靠了靠。
地藏低头看他,眼里有光。
那是属于他们的、尚未说出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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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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