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看看？"梦貘殷勤地招呼，"有帝王将相的，有才子佳人的，还有……"

他忽然顿住，目光在悟空和六耳之间来回扫视，耳朵抖了抖："咦？两位客官的气息……好生相似。"

六耳挑眉："你能看出来？"

"小老儿别的本事没有，辨气是一绝，"梦貘搓着手，"两位客官，可是同源而生？"

六耳和悟空对视一眼。

"有点意思，"六耳来了兴致，"那你看看，我们是什么关系？"

梦貘眯起眼睛，鼻尖耸动，忽然脸色一变，后退半步："这、这……"

"这什么？"

"二位客官的记忆……纠缠太深，"梦貘擦了擦额头的汗，"小老儿不敢看，不敢看。"

六耳皱眉："有什么不敢看的？"

梦貘压低声音："二位的前世今生，缠绕如藤，剪不断理还乱。小老儿若强行提取，怕是要折寿的。"

悟空心头一动："缠绕如藤？什么意思？"

"就是……"梦貘犹豫了一下，"二位本该是一体，却被生生劈开。如今虽为两身，魂根相连，气运相缠。您中有他，他中有您，分不清，理还乱。"

六耳沉默了。

悟空也沉默了。

梦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战战兢兢地补充："不过小老儿看，二位如今能并肩而立，也是难得的机缘。天道虽劈开二位，却斩不断这同源之契。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说不定有朝一日，二位能重归于一，又或者……"梦貘顿了顿，"以另一种方式，共生共存。"

六耳和悟空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晨光正好，落在两人相似的眉眼间，一金一玄，一明一暗，却奇异地和谐。

"另一种方式？"六耳轻声问。

梦貘不敢答，低头装忙。

悟空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六耳心跳加速的、近乎温柔的笃定："不管是什么方式，"他说，"我陪你找。"

六耳怔住了。

妖城的喧嚣在耳边褪去，梦貘的摊位在视野里模糊，他眼里只剩下悟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以及那句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的话。

我陪你找。

找什么？找同源之契的真相？找共生共存的方法？还是找……他们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彼此都心猿意马的东西？

"喂，"六耳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不知道，这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悟空茫然："误会什么？"

六耳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脸，忽然觉得无力。

这只猴子，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懂？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傻子计较："没什么。走，吃饭去。"

他转身就走，脚步有些快，耳尖却悄悄红了。

悟空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好像……又说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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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六耳带他去的是妖城最好的酒楼，"醉仙楼"。

掌柜的是只千年狐妖，见六耳来了，亲自迎上来："妖王大驾，稀客稀客！这位是……"

她目光落在悟空身上，瞳孔微缩。

斗战胜佛的气息，她当然认得。但这位妖王亲自作陪，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微妙得很，她一个做生意的，最懂察言观色，当即笑道："这位客官好生俊朗，可是妖王的……"

"朋友。"六耳抢先道。

"债主。"悟空同时开口。

狐妖："……"

六耳瞪了悟空一眼："谁欠你债了？"

悟空认真道："你请我喝酒，我请你吃饭，这不是债是什么？"

六耳："……"

他忽然觉得，跟这只猴子讨论"债"的定义，显得自己更傻。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上你们这最好的菜，再拿两坛'醉生梦死'。"

狐妖应声而去，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六耳被她看得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看什么看，没见过妖王请客？"

狐妖笑而不语。

酒菜很快上桌。东海龙肝、凤髓羹、麒麟掌、玄龟汤……摆了满满一桌。六耳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正要喝，被悟空按住手腕。

"你昨晚喝了不少，"悟空皱眉，"别喝了。"

六耳挑眉："大圣这是在管我？"

"我……"悟空卡壳了。

他确实在管。可他以什么身份管？斗战胜佛？还是……别的什么？

六耳看着他纠结的表情，忽然笑了。他放下酒碗，凑近悟空，近到能闻见对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那是雷音寺熏染了千年的气息，此刻却让他觉得莫名安心。

"孙悟空，"他轻声道，"你是不是……"

话未说完，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都让开！天庭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六耳脸色一变。

悟空也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金箍棒不在，他习惯性地摸了个空。

"找麻烦的来了，"六耳冷笑，"你带来的？"

悟空摇头："不是我。"

"那是谁？"

六耳走到窗边，往下一看，瞳孔骤缩。

楼下站着的，是一队天兵天将，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托塔李天王的三太子——哪吒。

而哪吒身边，还站着一个让六耳意想不到的人。

"红孩儿？"六耳皱眉，"他来干什么？"

悟空也凑过来看，两人肩并肩站在窗边，气息交融，谁都没注意到这个姿势有多亲密。

楼下的哪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正好与六耳四目相对。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六耳猕猴，出来！本太子来提亲了！"

六耳："……"

悟空："……"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六耳爆了："提你大爷的亲！谁要嫁给你这个三寸丁！"

哪吒炸毛："你说谁三寸丁！本太子三千年了！"

"三千年还长不高！"

"你！"

悟空看着楼下吵成一团的两人，又看了看身边气得跳脚的六耳，忽然觉得……

这妖城的日子，似乎比雷音寺有趣多了。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宠溺的笑容。

六耳余光瞥见，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耳尖更红了。

"笑什么笑，"他嘟囔，"有什么好笑的。"

悟空没答，只是伸手，替他拢了拢敞开的衣襟。

"风大，"他说，声音很轻，"别着凉。"

六耳僵住了。

楼下哪吒的骂声、天兵的喧哗、狐妖的劝解，都在这一刻远去。他眼里只剩下悟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以及对方眼底那抹让他心猿意马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孙悟空，"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悟空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六耳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楼下走，"走，去会会那个小屁孩。"

他脚步很快，几乎是在逃。

悟空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好像……又脸红？

斗战胜佛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得有点快。

是佛法不稳，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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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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