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孙悟空问。
六耳的耳朵转了转，"听"见了。
从通道的另一端，传来某种声音——不是心跳，不是呼吸，是某种更原始的、像是……
**呼唤。**
"有人在叫我们，"六耳说。
"谁？"
"不知道，"六耳说，"但……"
他顿了顿，耳朵竖了起来：
"**很熟。**"
他们走进通道。
通道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没有下——和"无相窟"很像，但不一样。
"无相窟"是"无"，这里是"有"——有某种东西在流动，在包裹，在……
**在孕育。**
走了很久，久到六耳以为自己在原地打转。
然后，他看见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
**蛋。**
巨大的，灰扑扑的，表面布满了裂纹的……
蛋。
蛋在跳动。
咚、咚、咚。
和他们的心跳，一模一样。
"这是……"孙悟空的声音在颤抖。
"混沌之卵，"六耳说，声音也很轻，"混世四猴的……"
他顿了顿，找到了合适的词：
"**老家。**"
蛋的表面，裂纹在发光。
不是金色的佛光，是灰色的、混沌的、像是天地未开时的那种光。
光里浮现出画面——
*盘古开天，混沌初分，四道气息从盘古的指缝里漏出来……*
*一道化为"灵明"，一道化为"六耳"，一道化为"通臂"，一道化为"赤尻"……*
*"灵明"和"六耳"本是同源，被如来强行分开，定义"真假"，定义"二心"……*
*"通臂"和"赤尻"逃得远，躲过了如来的追捕，却也失去了"同源"的羁绊……*
*四猴分散，混沌破碎，天道失衡……*
*"所以，"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不是从蛋里，是从四面八方，"你们来了。"*
六耳和孙悟空同时转身。
没有人。
只有蛋在跳动，裂纹在发光，声音在回荡……
"**我等了很久，"那个声音说，"等'灵明'和'六耳'重新在一起。"**
"等你们'听'见彼此。"
"等你们……"
声音顿了顿：
"**等你们'辨'出真假。**"
六耳的耳朵转了转，"听"见了声音里的情绪。
不是命令，不是考验，是……
**期待。**
像是一个母亲，在等自己的孩子回家。
"你是谁？"他问。
"我是'混沌'，"那个声音说，"或者说，是'混沌'剩下的……"
"**意识。**"
"盘古开天后，我本该消散，但四猴的气息养着我，让我……"
声音笑了笑：
"**让我还能'说话'。**"
孙悟空的手攥紧了。
"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菩提祖师'？"
"不是，"混沌的声音说，"菩提祖师是我的'化身'，是我为了方便教你们，造出来的一个……"
"**NPC。**"
六耳愣了一下。
这个词……
"你也是从……"他顿了顿，"也是从'那边'来的？"
"那边？"混沌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是指'现代'？"
"对，"六耳的声音有些激动，"你也是从现代穿越来的？"
"不，"混沌的声音说，"我没有'穿越'，我一直都在。"
"但你们'穿越'来的时候，带来了'那边'的记忆，'那边'的语言，'那边'的……"
声音顿了顿：
"**'那边'的'自由'。**"
六耳沉默了。
他想起来，自己觉醒的时候，脑子里有很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现代的知识，现代的语言，现代的……
**价值观。**
他以为那是"穿越"带来的金手指。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混沌"的馈赠。
是"混沌"在等，等一个从"那边"来的灵魂，等一个知道"自由"是什么的……
**"六耳"。**
"所以，"六耳说，"你让我来，是为了……"
"为了'打破'，"混沌的声音说，"打破如来的'叙事'，打破天道的'定义'，打破……"
声音变得很轻：
"**打破'应该'，找回'想要'。**"
蛋开始裂开。
裂纹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盛……
然后，从蛋里，飘出来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根棍子。
灰扑扑的，和六耳的铁棍一模一样，但更长，更粗，上面刻着的不是"知时者"，是……
**"随心铁杆兵"。**
另一样是一根……
**尾巴。**
金色的，毛茸茸的，尾尖有一撮白……
和孙悟空当年的一模一样。
"这是……"孙悟空的声音在颤抖。
"你的尾巴，"混沌的声音说，"被如来炼成拂尘的那根尾巴。"
"我'偷'回来了，"声音带着笑意，"从如来的桌子上，'偷'回来的。"
孙悟空的手在抖。
他伸向那根尾巴，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一个熟睡的婴儿。
尾巴触到他的指尖，然后……
**融了进去。**
尾椎骨开始发痒，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重新生长……
"啊——！"
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
"孙悟空！"六耳想扶他，但被混沌的声音阻止了：
"别动，"声音说，"他在'长'回来。"
"长什么？"
"长'自己'，"混沌的声音说，"长回那个'有尾巴'的猴子，长回那个'会翘尾巴'的孙悟空……"
"长回那个……"
声音顿了顿：
"**'想要'，而不是'应该'的……**
**他自己。**"
孙悟空的惨叫持续了很长时间。
久到六耳的耳朵都疼了，久到混沌之气开始波动，久到……
**尾巴，长出来了。**
金色的，毛茸茸的，尾尖有一撮白……
和当年一模一样。
孙悟空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尾巴无意识地翘着，摇着，像是在表达某种……
**喜悦。**
"我……"他的声音很哑，"我长回来了……"
"嗯，"六耳说，"翘得很高。"
孙悟空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看见自己的尾巴——翘得老高，摇得欢快，像是……
**像是很高兴。**
他的脸红了。
不是"佛光"的红，是"猴脸"的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它自己翘的，"他说。
"我知道，"六耳说，"尾巴表达情绪，不受控制。"
"你……"
"我很高兴，"六耳说，耳朵转了转，"你的尾巴很高兴，说明你很高兴。"
"我很高兴你高兴。"
孙悟空的脸更红了。
他的尾巴翘得更高，摇得更欢快，像是在……
**像是在说"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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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六耳拿起那根"随心铁杆兵"。
棍子入手，沉甸甸的，像是握着一段凝固的时光。
"这是……"他问。
"你的'真身'，"混沌的声音说，"你之前的那根铁棍，只是'钥匙'，是打开你耳朵的'钥匙'。"
"这根，才是你的'武器'。"
"和'如意金箍棒'同根同源，"声音顿了顿，"但不一样。"
"哪不一样？"
"金箍棒'如意'，随心铁杆兵'随心'，"混沌的声音说，"一个是'想要'，一个是'应该'。"
"孙悟空当年'想要'定海神针，所以金箍棒'如意'。"
"而你……"
声音笑了笑：
"**你'应该'打破轮回，所以铁杆兵'随心'。**"
六耳握紧棍子。
灰扑扑的棍身开始发光，不是金色的佛光，是灰色的、混沌的、像是天地未开时的那种光。
光芒里，他"听"见了。
听见七十二个前辈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去吧……"
"打破它……"
"让我们……"
"**自由。**"
六耳的眼睛亮了。
不是"火眼金睛"的那种亮，是"六耳"的亮，是"混沌"的亮，是……
**是他自己的亮。**
"我会的，"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混沌的声音笑了，然后开始消散——不是"离开"，是"沉睡"，是完成了使命之后的……
**安息。**
"等等，"六耳忽然说，"我还有问题！"
"什么问题？"
"通臂猿猴和赤尻马猴，"六耳说，"它们在哪？"
"……不知道，"混沌的声音说，"它们逃得远，躲得深，连我都'听'不见它们的心跳。"
"但如果有一天，"声音顿了顿，"你们'四猴'能重新聚在一起……"
"会怎么样？"
"会'合一'，"混沌的声音说，"会重新变成'混沌'，会变成……"
声音变得很轻：
"**变成'盘古'之后，从未出现过的……**
**'新'。**"
六耳还想问什么，但声音已经消散了。
壳里只剩下他和孙悟空，还有两根棍子，一条尾巴……
**和一扇门。**
通往外面的门。
"走吧，"六耳说。
"去哪？"孙悟空问。
"回妖城，"六耳说，"然后……"
他顿了顿，耳朵转了转，"听"见了什么。
从很远的地方，从花果山的方向，从……
"然后，"他笑了，"去'找'它们。"
"找谁？"
"通臂，"六耳说，"赤尻。"
"还有……"
他看向孙悟空，目光亮得像是在燃烧：
"**所有'想要'自由的人。**"
孙悟空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猴子，耳朵转着圈，尾巴翘着——不，六耳没有尾巴，但他的耳朵在转，像是在表达某种……
**期待。**
"……好，"孙悟空说。
他的尾巴翘得很高，摇得很欢快。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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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他们从海里出来的时候，五行山已经走了。
不是"走"，是"被召回"——如来发现压了个空，把山收了回去。
海面上很安静，只有几只海鸥在飞，发出凄厉的叫声。
筋斗云在云端等着，抖得像是在哭，看见他们出来，一个俯冲……
**撞进了六耳怀里。**
"喂！"六耳被撞得后退三步，"你这云，叛变一次还不够？"
云抖了抖，像是在说"我再也不敢了"，然后蹭了蹭孙悟空的尾巴……
**被尾巴抽了一下。**
云委屈地飘到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
六耳笑得前仰后合："你的尾巴，比你有脾气。"
孙悟空："……"
他试图控制尾巴，但尾巴不听他的，翘得老高，对着云耀武扬威。
"……它自己动的，"他说。
"我知道，"六耳说，"尾巴表达情绪，不受控制。"
"你……"
"我很高兴，"六耳说，"你的尾巴很高兴，说明你很高兴。"
"我很高兴你高兴。"
孙悟空的脸又红了。
他的尾巴翘得更高，摇得更欢快，像是在……
**像是在说"我也是"。**
六耳跳上云头，向孙悟空伸出手：
"走吧，大圣。"
"……去哪？"
"回妖城，"六耳说，"然后……"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然后，教你游泳。**"
孙悟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慈悲为怀"的笑，是嘴角上扬，牙齿微露，尾巴翘得老高的——
**猴笑。**
"……行，"他说。
握住六耳的手，跳上云头。
筋斗云一个翻身，向着自由妖城的方向飞去。
海风很大，把两只猴子的毛吹得乱糟糟的。
但他们的手，握在一起。
心跳，连在一起。
咚、咚、咚。
和他们的脚步，一起走向……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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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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