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安守了一夜,曲知秋也没给她一个字儿的消息,独自一人落寞地窝在沙发里,她与曲知秋,向来曲知秋才是情绪外露的那个,将曲知秋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情绪自然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但这次有所不一,从曲知秋确诊的一刻起,从前这个屋子里那种心照不宣的氛围似乎在被另一种忧郁的不安悄悄取缔。
曲知秋向来有话直说,不喜欢拐弯抹角,但那天的那通电话,对方态度冷淡,语气漠不关心,都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细数近期她做过的种种,并没有得罪曲知秋的地方。
许念安许久未有过这种心思烦乱的感觉,干躺在床上一宿没睡,手机翻了无数次,一条消息都没有的置顶,她就是想看看曲知秋到底什么时候会给她发消息打电话,可惜一整晚都没有。
但是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她接到她二哥的电话。
“哥?怎么这个时间......”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许仕言打断,“本想帮你个忙的,没想到帮倒了。”
许念安:“???”
许仕言细说起白天发生的所有事,许念安脸色骤变。
“你认真的吗哥,你说她知道了?”
许仕言说:"对,我现在和她在观山墅,她什么都看见了,也知道了。"
许念安晴天霹雳:“她怎么说的?”
“挺震惊的,但是没说什么。”
这听起来不好不坏的结果,许念安心里却默默给自己送上了断头台。
原本她还在为自己做的事情,对她的家人感到愧疚,如今却一点儿都不了,尤其在听到她二哥说自己要把那套房子赠与曲知秋,却被曲知秋拒绝时心里更加笃定了。
“哥,她最讨厌被别人逼着做事。”而她二哥所作的事无疑是在曲知秋的雷区上蹦迪。
“我看出来了,所以她把我骂了。”
许念安心里说果然,许仕言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继续道:“如果不是她来找我,我还不知道你自己谋划这么大的事,好有本事啊小念。”
许念安一顿,语气骤然软了下来,“对不起,哥......”
许仕言叹了口气,态度也带了几分怒意:“我不想骂你,但我理解不了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才二十三岁,人生最美好的年纪,你告诉我你要做出这样荒诞的决定,你让爸妈怎么办?”
许念安还算有良心,她低下头一言不发,乖乖受着她二哥在那边的责骂。
“你做事一向有分寸,你想没想过爸妈找了你十四年,你倒是一厢情愿地跟着她一走了之,爸妈如今的年纪受不受得起你这样的二次打击,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振作一点,尽人事听天命,走到哪步都是她的命,不是你的!”
如果现在许念安就站在他眼前,许仕言肯定是要捶她两下的,要不然也不会着急得直接从上海当天飞北京,一直折腾到现在。
因为计划变动的匆忙,他一走很多事都得跟着往后推,放着公司的事优先处理等级最高的许念安。
“曲知秋让我转达,说有些话让你自己当面和她说。”
许念安一听,先是震惊,不过很快她便陷入了孤立无援的茫然状态。
过去多年,她一直都将曲知秋供奉在神坛上,一边不敢靠近亵渎神明,一边祈求着神明降下垂青,能多看到自己一眼。
后来同曲知秋剖开心扉,一起将某些事情说清楚,她才慢慢地靠近这个曾经她最渴望的人。
心思一直都有,偶尔会在日常生活中发生些亲密的接触,她内心已在窃喜期盼着曲知秋也能早日察觉,发觉些不一样的感情,另一边又在安慰自己,如果曲知秋不能接受,那就让她们以姐妹的身份,让她这样陪在曲知秋身边一辈子也好,总归有她在,定然不会叫曲知秋吃苦。
可是她想多了,曲知秋那样木讷的脑袋,感情上迟钝的堪比一只石器时代的幼年猩猩,怎么会察觉到她这样细腻的少女心思呢?
抛媚眼给瞎子看。
重逢后,曲知秋对她像以前一样好,相处的太过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对儿多年未见的姐妹而已。
可曲知秋越是这样自然,许念安的内心越是挣扎,她想挣脱,挣脱曲知秋纤细温柔与她缠绕在一起的十指,想挣脱这份感情中意义不明的枷锁,可她做不到,怕进一步的逾矩会遭到拒绝,过于贪婪让自己陷于左右两难的境地。
进一步,怕曲知秋对她现存的一点情分都消耗殆尽,退一步,自己只能做回曲知秋人生的窥伺者,从此天上人间,再无瓜葛。
许仕言又在电话那头说了很多,只是剩下的许念安一个字儿都听不进去了。
电话挂断以后她沉思很久,蓝莓在一旁打着雷霆呼噜,许念安侧脸看过去,蓝莓毫无察觉,她伸手捏了捏蓝莓露在外面尾巴尖,把蓝莓弄醒了,魔怔了一般问蓝莓:“你说,她能接受我吗?”
蓝莓斜着眼睛睨了她一眼,“瞄~”
许念安苦笑一声重新把它尾巴放好,起身去了书房。
或许他二哥说的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以前她天真地想陪着曲知秋一辈子,可是现在曲知秋的一辈子就快被命运画上了句号,她想推动生锈的命运齿轮只能去搏一把,每个人在命运面前都是一个赌徒。
她们被迫上了赌桌,只能赢了才有机会下来。
坦白,是唯一赢下赌注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