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海后,我又大大小小的做了一些检查复查,结果都大差不差,医生建议尽早手术。
肿瘤有鸡蛋黄那么大,位置不太好,压迫到了视交叉,出现了偏盲症状,但由于我大咧咧的性格,一直没发觉,我时不时得头晕头痛症状也源于此。
许念安靠着墙说:“怪我,当时再坚定一点让你做全身检查好了。”
我并不想在这个问题和她争执过多,说:“和你无关,就算你当时坚持要我做,我也不会去。”
谁让我就是死倔死犟的性格呢?如果不是片子摆在我面前,我是打死都不会相信自己得了病的。
我俩相视一眼,具是沉默。
这次从我晕厥到回上海,从医院安排到大大小小的检查,所有都是许念安一手负责安排,她已经做得这样好了,却还在苛责自己。
关于手术的问题,我们已经咨询过国内外很多知名专家,都建议尽早手术。
可问题在于,这是一个开瓢大手术,我一想到医生们要拿着电锯锯开我的头盖骨,我就浑身发毛,打心底里的发怵。
不做又不行。
肿瘤的位置位于重要功能区,术后有一定几率影响语言区功能,它会让本来就不太聪明的我变得更加迟钝,那时别提什么星途未来了,就连能不能正常生活都是个问题,我犹豫不觉,迟迟下不了决心。
一向大咧咧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我,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害怕,我怕这场手术的代价是我承担不起的结果。
我怕死......
“目前来看最好的治疗方案就是这样的,你们多考虑一下,尽早做决定。”医生再一次催促我下决定。
“再等等吧......”我仰头重重叹口气,复又转头看向许念安,见她也是紧锁眉头看向我。
在梅雨季的上海,今日是个难得的晴朗天,马路滚烫,一阵风袭来满是滚烫的热意,与刚从空调屋里出来的我相撞的一刻,突然浑身刺骨,激出了一层冷汗,寒气从骨子里往外冒,四肢痛痒犹如万蚁啃咬过。
我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小心!”
一双臂弯将我稳稳地托进怀里,鼻尖撞上许念安的肩头,嗅到了她身上的花香气,淡淡的很好闻。
“是不是又头疼了?”她的声音不似在医院里那般温柔,急迫了几分,追问道,“能站住吗?靠在我身上会不会好一点?”
有过一次音乐节的先例,我现在稍有一点不适的地方,许念安就要怀疑我发病。
我鼻子一酸,喉咙里像堵了铅块一样沉重。
“我现在带你回去!”她说着话就要去掏手机打电话。
“别动。”话一出口,情绪便再也藏不住,声音哽咽带着浓厚的鼻音。
我揽住她的头向自己这边靠了点儿,像是汲取最后一点温暖。
我不想考虑那个手术,一点儿都不犹豫,我不是赌徒,无法承受住最坏的风险结果,要是傻了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听不到这样好听的声音,嗅不到这点若有若无的香气,我胆小又脆弱,不愿冒一点风险,不如一切就这样吧,这样至少在我最后的这段生命时间里我是清醒的,和我牵挂的人待在一起的,这样就足够了。
“别哭......别哭......”
许念安的声音淡淡的,仿佛她在冷静认真地安慰我,可仔细分辨声音就能从中听到那一丝颤抖。
“会有一个好结果,你会平安无事的!”
“你永远不会独自一人!”
其实我知道许念安比我更担心,更害怕,从得病以来,我的一切就医检查都是由她经手安排,她比我知道的更加清楚更加明确其中风险,在许多个失眠的夜晚,我知道身旁的许念安也没有睡,她沉默的时间比以往要多出许多,寂静深夜,她独坐在阳台的吊篮里在想什么?
自从病来的日子,家里一直很沉默,做什么都没心情,就连蓝莓喵喵叫的频率都在减少。
朋友们偶尔有要来家里看望谈心的,我知道她们都是来安慰开导我的,我都拒绝了,和她们在电话里聊了几句。
周五那天,我又接到了医生的电话。
“曲女士,您考虑的如何了?手术的话,最快我们下周一就可以进行......”
“薛医生,我考虑好了,我想选择保守治疗。”
医生在电话另一头怔住,片刻之后薛医生叹了口气,说:“您真的决定保守吗?其实从影像上看,我们怀疑良性的概率更大一些,尽早手术可以......”
“决定好了,我的事业才刚有些起色,我真的没办法接受自己再次跌落谷底......”
那头陷入了沉默,半晌后医生说:“好吧,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助您康复。”
挂断电话,我摸了摸怀里睡觉被我吵醒的蓝莓,蓝莓也用脑袋拱了拱我的手心,那双蓝紫色的眼眸却看向了另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