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检票处开始陆陆续续地进了人，绿茵场上懒人沙发遍地，现场的音乐声响起，气氛热闹得说话全靠吼，最开始的暖场由新人乐队承担，每组四十分钟循序渐进。

太阳开始落山，现场人头攒动，气氛也比之前更热闹活跃了些，直到暮色降临，霓虹灯光亮起，这场音乐节的才被推至顶峰。

晚上八点十分，我换好衣服站在后台等着上场，探头一瞥就能看见台下的一片灯海。

年轻人拿着手机，开着手电随着节奏的热浪摇晃蹦迪，而许念安没在人群里，手拿石榴汁站在不远处的酒水摊处，灯光把她那身黑色吊带一字裙，长腿长靴照得更加迷人，格子衬衫系在腰间，浓黑的长发编成了单侧麻花辫，头上别着墨镜和同款格子发带，见我的目光看来朝我抬了抬下巴。

又飒又美！

我朝她挥了挥手，又见有不少的路人被她的气场震慑，以为她是哪个明星或是短视频博主想合照，不过都被她拒绝了。

我的状态比预想中的好许多，或许也是被这现场氛围感染，紧张荡然无存只剩下激动。

别担心，曲知秋，像往常一样。

我这样宽慰自己，直到我从台后走到人前，心底的局促不安已经完全消失，甚至调试设备时听见底下人小声地惊呼。

“是她吗？之前唱《青梅雨》和《旧时分》那个？”

“是，前几天闹的沸沸扬扬的也是她……”

“她这是复出舞台了？”

“不知道，咱们先看着吧……”

我尽力屏蔽外界声音，全神贯注在舞台上，指尖碰了碰麦克风，现场响起闷闷的声音，随后我站定不动，将话筒拿起全场声音寂静，只余视线里的灯光。

音乐响起，我在心里数着节拍找准节奏，适时地加入声音。

“窗外的雨滴，就像是你在我身旁的耳语”

“风过境，吹落了离别，吹散了思念”

“故事的终点，是你我的起缘”

“玫瑰隐于花田，所得并非所愿”

“掌心的枯叶，化不成蝴碟”

“你的声音我追寻千里，未曾得到回应。”

……

歌曲风格循序渐进由轻柔平稳演进到活跃的快节奏，值得庆幸的是场下的听众热情也被我带动，最后全场已经唱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是不是都会唱我不知道，但肯定是全嗨了。

四十分钟不停，八首歌无间歇地唱下来，我大脑都有些缺氧了，兴奋亢进，浑身燥热，我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际上淌下来，两侧大屏幕上映着我的脸，我听到台下有掌声、有尖叫、还有人喊着我的名字，有喊谭秋庭的也有喊曲知秋的，总之我鼓噪的耳膜震荡不休，将这些声音隔绝的越发遥远。

时隔多年，再次面对台下如此多的听众时，我的内心总是会没来由地惶恐，下意识在人海中找寻着什么，直到隔着人群与许念安遥遥相望，遥远的心音重归平静，像狂风不止的暴雨忽然消散，重见天日，那份不安被稳稳托住。

我扬起微笑想自信走下台，结果太虚弱了，又流了很多汗，下台的时候眼前一黑，双腿瘫软，竟然直接摔了下去，韩林和杨晴晴惊恐地朝我跑来，可我脑海里却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并上下搅动，痛得我整个痉挛抽搐，胃里霎时翻江倒海。

“老板！老板！”

“曲知秋——”

晕厥之前，我只看见了许念安翻越人潮而来的身影。

“患者半小时前于户外突发抽搐，一过性意识丧失……”

我躺在平车上鼻子带着氧气管，半眯着眼睛，天花板在眼前疯狂掠过。

我脑袋里迷迷糊糊的，又晕又痛，还很恶心，好像彻夜的大醉后遗症，周身感觉也不太清晰，唯有耳畔时不时听见些陌生的声音，整个人如漂浮在高高的云端，感觉越来越轻，四肢越来越沉，不一会儿抵不住沉重的疲惫与困倦昏睡过去。

再睁眼时已是天光大亮，我懵懵懂懂地坐起身，揉了把脸，病房里明亮又干净只有我一个人，我瞥了一眼床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四周望了一圈也没看见手机的踪影，再看向自己，演出服装已经被换成了柔软的睡衣，只是脸上的妆还在。

门锁“咔嚓”一声拧动，杨晴晴垂头丧气地提着一袋东西进来，我轻咳一声，她才抬起头。

“老板！你醒了？”

“嗯，睡得还不错。”

“你吓死我了！”她惊喜万分，一边抹眼泪一边掏出手机，片刻之后电话那头被接起，“韩林姐，老板醒了！”

她挂掉电话才朝我走来，将袋子放在桌子上，“我买了早餐姐，你吃一点吧。”

我摸了摸脸，有些油腻的感觉，说：“我想先洗个脸。”

“啊，我给你买了卸妆油和洗面奶……”

我心满意足地去卫生间刷牙卸妆，一切都弄得清爽干净了才回到床上吃早饭，饭还没等吃，门又“咔嚓”一声，韩林进来了。

“你可算是醒了！”

韩林拿着两个手机和一个牛皮纸袋进来，一脸怅然地看着我。

我不禁打趣道：“不过是睡了一觉，你们一个两个的至于吗？”

韩林扶额苦笑，没说什么。

“音乐节那边有说什么吗？”我问。

毕竟我之后还有几个压轴歌手没有出场，没料想到出现了意外问题，不知道会不会对音乐节造成什么影响，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索要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