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的到来,曲家的所有人都很热情,只有曲知秋不是。
曲知秋这个人,她跟以往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她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太阳。
脾气大,冲动又固执,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叛逆和永远学不乖的性格。
这个暴脾气的大小姐一味忤逆自己的父母,专门和自己的亲爸对着干,这在曲汝商看来无异于是非常愚蠢的行为,生物生存的本能就是弱肉强食,强者占据世间法则享有绝对的话语权,而在无法改变的条件下弱者只有依附强者才能生存。
所以强者们大多独裁专断,弱者们大多顺从和善于伪装。
曲知秋是明媚而又张扬的红色。
那她曲汝商就是灰色——最死板,最暗淡的颜色,也是最包容的颜色。
灰色是她的保护色。
那天谭雅琳牵着她的手,带她上楼见到曲知秋的第一眼,曲知秋就给她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早秋的午后,暖阳半斜,二楼小客厅前刚好是一扇落地的玻璃窗,橘黄色的暖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的打在棕褐色的真皮沙发上,而沙发上是戴着耳机半躺着打游戏的曲知秋,她穿着时下最流行的红色花边短袖,衣服的下摆扎进牛仔短裤里,延伸出一双白皙修长的双腿,木耳边短袜,翘腿搭在沙发靠背上,慵懒松散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碎发被白色耳机捋在耳后,见有人上来她也只是淡淡扫过一个眼神很快又收回视线。
曲汝商看得很清楚,曲知秋只是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纤长的眼睫每一动都在她的注意范围之内,少女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她咬住抿起又放下的嘴唇,手上的小动作越发多了起来,纤细莹润的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
她和谭雅琳呛声时会故意瞪大双眼,让自己尽量显得占理,看向自己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扬起脖颈宣誓这里的主权,但是眼神倒是锁住矛盾对象,从始至终一直都在自己的身上。
她会故意放慢语速,再配上一些让人难以察觉的小动作给自己增加底气,又会在吵架失败后耸起双肩绝不让自己露出一点委屈,怎么说呢,曲知秋跟她以前在福利院喂的一只小野猫很像。
对着外界张牙舞爪,回到窝里又会委屈地掉眼泪,但绝不在外人面前让别人看去一点笑话。
她在学校的湖边听见过曲知秋弹吉他,很好听,开口的嗓音也很好听,和平时说话阴阳怪气的语气不一样。
她也见到过曲知秋穿着校服短裙,翘着二郎腿抱手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听课的模样,生病那次,还挡住手背上的输液贴不让自己看见。还有两人一起睡觉时,四仰八叉把自己当抱枕夹,睡的毫无形象的曲知秋,以及嘴上说着她烦,但是只要听见姐姐都会应声,哪怕快睡着了也会去卧室给她拿拖鞋的曲知秋。
她原以为曲知秋会像之前的养母一样,变着法的刁难她磋磨她,但实际上曲知秋睬都不睬她,这姑娘有自己独一套的活法,她要孤立所有人。
曲汝商扑哧一下笑出声。
慢慢的她摸清曲知秋的脾气秉性之后相处也变的得心应手,示弱是让曲知秋接纳她的最有效方法。
曲知秋也很善良,大度地接受了她,带她尝试了很多第一次。会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她,哪怕对方是曲知秋的亲弟弟。会一边嘲笑她怂,一边教她保护自己。
遇见曲知秋之后,她才有了跟,有了归属感。
然任何礼物背后都有其标注的价格,曲家这份独一无二的爱也一样。
在曲汝商有限的十年生命里,也算是尝过了人情冷暖,她渴望着能拥有独一无二的家,但事实总是那么不尽人意的。
起初曲耀麟会亲切的拉着她的手,告诉她房间在哪,厨房在哪,那里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会带她去尝试体验,直到曲汝商发现曲明宇会在半夜偷偷溜到她房间,她曾告诉过曲耀麟,可曲耀麟并未有所反应。她渐渐察觉曲耀麟给予的关心与爱护和正常的父母与子女的是不同的。
这些所谓的“爱”更像是曲耀麟的示好。
曲耀麟会给她无微不至的关心,带着她去和别家聚会游玩,登山或是滑雪,但是又在她被别人恶意欺负和大人越界的挑逗时选择视而不见。她明白曲耀麟并不是真正的慈善家,而是将她当做一件筹码,来为他谈判桌上的生意增加赌注。
她喜欢鲜花,喜欢玩偶,也喜欢漂亮的裙子和蛋糕,但她不喜欢坐在一群中年男人中间,听他们对自己的赞美,也不喜欢被一群叔叔观看着换裙子,可她毫无办法,只能默默忍受。
曲汝商也试图为自己找一个保护伞,谭雅琳对她忽冷忽热,这个家谭雅琳只在乎两个人,一个是她丈夫,另一个是她儿子。
唯有曲知秋,她是曲汝商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可见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