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鱼无力地想,是自己太天真太愚笨,才会想了个这样的蠢办法。或许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比如姑姑入宫、爹爹谋反,注定就是注定,不是她想当然就可以篡改的。
不过虽然失落,孟小鱼也没忘记此地不宜久留。等不到四肢麻意消退,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头,撑着竹几缓缓站起,一小步一小步跳到门口,掀开一条小缝向外探查了一圈,然后像来时一样,以最快的速度跳出了杨家营地的范围。
刚刚钻出竹篱,就听见孟绮压低了的声音传来——“姑娘!姑娘!你出来了!”
孟小鱼转头一看,孟绮从旁边一座帐子后面小跑而来扶住了她,一脸欲哭无泪又自责不已的表情,道:“姑娘,绮姐不中用,刚才是一点儿也没拖住姑姑……怎么样?姑娘有没有被他们发现?那泻药让姑姑吃进去了没有?”
孟小鱼摇摇头,道:“先不说这个,绮姐你先带我回去。”“好!”孟绮立刻蹲下,把孟小鱼驮到背上,按原路往孟家营地跑去。
“姑娘……”见孟小鱼半天没有说话,孟绮便猜到计划可能落空了,“你先别急,我刚才看见姑姑了,她还在营地里没走呢,或许我们还有机会呢?要不、待会儿我把药下在酒里给她送过去,就说是老爷给她准备的,让她务必喝了?或者,我抓一大把泥巴藏在姑姑门口,等她一出来我就抹到她脸上去,应该也能拖住她不让她去见今上!”
听到这儿,孟小鱼终于忍俊不禁,“绮姐,你不愧是我的绮姐,想的都跟我差不多。”
“真的吗姑娘,原来你也想这么做!那事不宜迟,我赶紧回去。”孟绮大喜,转身就要回杨家去。
“不用了。”孟小鱼摇摇头,苦笑道:“姑姑那边便任她去吧,这本来就是个馊主意,我也没指望真的能成功。况且姑姑现在身边还跟着杨家的人,咱们还是先别给爹爹他们惹麻烦了。至于以后,以后……算了,先不说了。”
听出孟小鱼话中异常的失落,孟绮不禁驻足,偏过头想看看孟小鱼,“姑娘,你不是说夫人托梦告诉你,姑姑入宫会为孟家引来灾祸,所以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姑姑吗?之前那么麻烦的准备都做了,怎的现在突然没了斗志呢?”
这是孟小鱼给孟绮的说法,很荒谬,尤其是从一个才十一岁的孩童口中说出的,就更显得不着边际了。但是,孟绮就是相信了,不仅相信,还鞍前马后全情以待。
看着她真挚的侧脸,孟小鱼的鼻头突然有些发酸,不由将脸埋进她的背上,手臂也不知不觉将她搂得更紧。绮姐……她想喊她一声,以二十五岁的自己再喊她一声,毕竟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喊过她了……
她是和雁儿一天走的吧。
孟小鱼忽然感觉呼吸不畅,眼前仿佛突然蒙上了一层浑浊的血污,画面变得污秽不堪。她这辈子最黑暗的一段回忆就这么从脑海最深最阴暗的角落里涌现。
那一天,是元隆三十年的大寒。
时年五十六岁的元隆皇帝身体早已大不如前,为了延年益寿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在寝殿里架起了几座炼丹炉,日日吞服金丹,但还是缠绵病榻毫无起色,最终在立冬后一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