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秦蔚攥着一张滚热的毛巾,轻轻地托在颈下,偶尔辗转一下位置。
钢笔在硬卡纸上发出坚硬的声响,持续不断,仿佛没有尽头。
直到手机的震动打断她的思绪,她才停下笔。
而硬卡纸上的结尾,最终只停留在——在我说出我不会分手后,她愣了一下,然后捂着脸颊上的伤口,笑着看了我许久。那个笑里我感觉不到戏弄、讥讽或是……恶意,反而要比她说“我喜欢你,所以要你分手”时,更有“喜欢”的含义。为什么?
“……”
秦蔚放下笔,将敷在左侧的热毛巾,换到右边,拿起震动不停的手机,看了一眼。
是个陌生号码。
秦蔚皱了皱眉,点开信息。
-笨。
-蠢。
秦蔚:“……?”
但不等她找到回复的地方,对方像是专门进行信息骚扰的,秦蔚手机震动个没完没了,对方的消息也一条又一条地弹出来。
-以前也不是个笨的,怎么自己谈个恋爱,就能笨得挨几次巴掌都看不清现状呢?我好像也不这样啊,你到底跟谁学的?
-不过观山雨林做得不错,我去看过了,很有我当年风采。但你怎么和我一样,偏要给别人做嫁衣?
-我要是你,现在就用鲸蔚的所有股份把观山雨林彻底拿过来。
-你真是,该学的没学到,不该学的全学了去。笨死你算了。
对方喋喋不休,语气懒散嚣张,又一副仿佛对她很了解的样子,秦蔚眉头拧得更深,她推开椅子站起身,关掉房间里的灯。
秦蔚靠在冰冷的墙上,再一次打开手机,望着刺眼的屏幕,深吸一口气,捂着颈下传来的轻微疼痛,抖着手发去消息。
-陆忱屿?你到底想做什么?
接连不断的消息戛然而止,像是被抓住了命脉,突然就没了声音。
秦蔚静静地看着不再弹出消息的屏幕,眼眸转了转,放下手机,靠着墙慢慢地蹲了下去。
她望着漆黑一片的房间,没由来地想到,陆忱屿强硬地要送她回来,站在缆车的平台前,拽出被她生气地塞到嘴里的柔软披肩,对她说的话。
“一般来说,你说了不会分手,我也应该就此放弃。”陆忱屿眼底含笑,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捡回来的美工刀,轻轻晃动在她眼前,“但是很抱歉,我会想尽办法让你分手的。”
“秦蔚,你要记得这些啊,下次我就不会再提醒你了。”
陆忱屿捏着美工刀,像个没有痛觉的疯子,竟然当着她的面在原本的伤痕上,又划了下去。鲜血如线,在皮肤绷开的缝隙里涌出来。
可在她慌张地去夺陆忱屿手上的美工刀时,陆忱屿却又抓住她的手,狠狠地蹭过那伤口,又在脖颈前的红痕上轻轻比划。
随后,陆忱屿放开她的手,呼着微微颤抖的气息,又说了一遍:“我会想尽办法让你分手。”
“还有,下次我不会再提醒你。”
“……”
秦蔚望着自己的手心,半个小时前,她的手里还沾着陆忱屿脸上的血。但现在即便洗干净了,她似乎还能感受到,陆忱屿抓着她的手,狠狠压在伤口上时,和温热的血液一同糊在她手心里的短促呼吸。
她分明也会疼到眼角轻颤,但却要她记得。
人怎么能一直记得疼,会死的。
手机里的陌生号码不再传来消息,秦蔚感到一点烦躁。她已经和周鲸分手了,不管是周鲸的还是周家的,都和她没什么关系了。她不是不记得疼,她不想面对,想忘记那种疼,难道也不行?
秦蔚扔开手机,爬上床把自己蒙到被子里。
“我已经分手了,为什么还要知道周鲸和陆渊渊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在意周鲸不让我进入屿州,为什么……”
秦蔚又在黑暗中睁开眼,她起身,摸到床尾的手机,拿起手机点开被她屏蔽的对话框。
周鲸又给她发了很多消息,而最新的,是周鲸说和陆渊渊的事情。
工作、西区水电,陆渊渊比较熟悉。
秦蔚扣下手机,闭上眼,却想起陆忱屿说的那些话——名额一早就准备好给方主任了,只是不希望你进入屿州,不希望你看到她们。
“……我不知道事实,就只能无条件地相信别人的话,”秦蔚揉着涩痛的脖子,像是恍然,一字一句地道,“因为我不知道事实,所以没有任何理由质问。”
秦蔚愣了半秒,突然给一个人打去电话。
“秦总?!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屿州那个名额出什么事了?”
秦蔚还没有开口询问,就已经从对方的反应里听出了什么。
她看着手机上周鲸毫无破绽的行程报备,像是给自己又一次机会似的,仔细问对方:“鲸蔚,今年给了明安大学多少个名额。”
“七十五个,但是我听其他部门的说,还剩了十五个。秦总,我也是晚上下班才知道,今年不是你带明安大学的学生,唉,我早知道今年名额多得有些离谱,我就跟你说一声多好。我真是……”
“没什么,我没有影响,带的学生少一些也很轻松。”秦蔚打开灯,又坐到桌前,扯过只写了一行字的绿色便签纸,静静地盯着看,“小尤,你在鲸蔚待得还好吗?”
“我还好啦,秦总你走了之后,原本的团队就剩下我和小林了。”小尤笑了笑,“不过就像你说的,人少了也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