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了紧校服衣角，宋柯心里还惦记着操场那一幕，视线飘忽着不敢直视裴烬：“哦哦，我今天好像看见你们在跑道上散步什么的……”
这话一出，裴烬瞬间会意，同时也解开了前几分钟的疑问，眉宇间染上淡淡的无奈。
“方老师让我去初中部一趟，回来的路上恰巧遇见，她来问我奥数大赛的事情，耽误了点时间。”
宋柯眼睛眨巴两下，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的啊。”
误会解除，裴烬眼神示意他陆风炎离开的方向，语气沉下来：“你和他讲了？”
“啊？对。”
察觉到裴烬脸色变差，宋柯脖颈一缩，带着椅子往后微微退了半步。
“现在他不理我了。”裴烬盯着宋柯，平静地说。
宋柯：“……”
不对。
虽然话是他传播的，不过陈恩媛和裴烬的“绯闻”，关阿炎什么事啊。总不能是因为替他打抱不平，所以一起迁怒裴烬吧……那这好兄弟做的也太到位了。
想多了，他的炎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双标狗”。
心底一阵发虚，宋柯自己清楚，这件事他确实有添油加醋的讲出去，那个什么手牵手，情意绵绵，凑得特别近，都是他脑海衍生的。
宋柯心虚，宋柯不敢说，宋柯怕挨揍。
“那啥，都是误会，”宋柯嘿嘿笑道，“等阿炎回来我替你说说情。”
裴烬轻轻颔首，没再继续追问：“谢谢。”
没过一会，陆风炎单手揣着兜走进来，回位置依旧走得是那条不寻常路线。
他抬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真知棒，淡绿色的糖纸裹着青苹果口味的棒棒糖。他随手丢给宋柯，随后自己又掏出一只香橙味的拆开包装放嘴里。
宋柯盯着桌上的棒棒糖，愣了一瞬，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去，阿炎你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个兄弟了，太感动了！”
“滚。”
一道视线安静落到陆风炎身上，裴烬目光长久停驻。陆风炎分明感受到了，但他始终垂着头，任由那道目光锁定自己。
宋柯：“……”
等了一会，裴烬斜睨了宋柯一眼，便回过身继续写他的竞赛题。
“阿炎，”宋柯指尖绕着棒棒糖纸，偷瞄一眼裴烬，压低声音，“你还好吧？和裴哥吵架了？”
陆风炎背靠墙面，嘴里叼着棒棒糖，单手漫不经心划着手机屏幕，身上散发出几分散漫。听见这话，他顿了下，舌尖顶了顶嘴里的糖块。
“没有，”分给裴烬一个余光，对方戴上了降噪耳机低着脑袋似乎是在思考题目，“好得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柯好像从他语气中听出一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真没有？”宋柯摇晃指尖捏着的糖棍，“那为什么不给他分糖？”
“分不分糖是我的事，我没钱买三根棒棒糖行不行？”陆风炎见他刻意找茬，神色有些不耐烦，拇指用力戳了两下屏幕，“再说了，反正某人也不喜欢吃糖不是？”
他抬高了一点语调，死撑着别扭。
两人话音未尽，身侧忽然飘过来一声轻笑。
裴烬全程维持着盯着练习册思考的动作，瞧上去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那一声笑只是对着题目生出的感触。
唇角的糖棍微微晃动，陆风炎斜斜往旁边扫去一眼。
莫名其妙对着数理题笑出声，裴烬到底是有多变态。
宋柯早早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他清了清嗓子，便当起了“友情小法官”，开口调和：“阿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点点小事而已，做人要大气，放宽心嘛。”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从嘴边溢出，陆风炎侧过身，腮帮子轻微鼓起，含着碎糖说话，语气多少有点冲：“大气？我还不大气？”
宋柯被他突如其来的反问噎了一下，嬉笑着打圆场：“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你就是“大气的陆风炎”！”说着，他又信誓旦旦朝陆风炎比了个大拇指。
“……巧言令色，滚。”
“好嘞。”
上课铃响，老方胳膊处依旧夹着那老旧的保温杯。
陆风炎见他进来慌忙把手机收起来，不巧还是被方老师抓了个正着。
方老师脚步拐到他桌边，陆风炎抬脸时扯出一点讨巧的笑。
“上课就别摆弄手机了，”方老师声音温和，没有伸手去收，“下回藏好，别摆得这么显眼，这次先放你一马，下不为例。”
“receive！”
方老师哼笑一声，话题又移到裴烬身上：“裴烬，你作为他同桌又是班长，好好盯着他点。”
裴烬取下降噪耳机，点点头：“好的老师，我会的。”
陆风炎：“……”
他视线下移到裴烬桌肚里那块亮着的“板砖”。这人到底在装什么清高。
话毕，方老师挪开步子，往讲台上走。
“今天是新学期第一天，晚自习也不逼着大家紧绷着刷题了，给大家放松一下，你们可以自行安排。”
话音刚落，后排的起哄声此起彼伏。
“老方，既然放松，咱们多媒体放片子看吧！”
“鬼片鬼片！大晚上的就是要关灯看鬼片才刺激！”
“你阴不阴啊？”
“咱班这么多人呢，这还怕啥！”
教室里大半人跟着附和，方老师无奈笑了两声：“随便你们，别弄出太大动静，我先回办公室了。”
“欸，老方别走呀！”
“老方你不会是怕了才溜走吧！”
方老师并未应声，脚步已经挪到教室外，独留背后一片挽留声。
带有热气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挤进来。几个男生迫不及待冲到讲台前，翻动多媒体的影片列表，前排胆子较小的女生轻声让他们挑微恐的。
陆风炎后背松垮抵着椅背，视线不受控制地偏向裴烬。
他暗自嘀咕：裴烬，你不老实。
灯被“啪嗒”一声关灭，荧幕亮起，幽暗光影铺满墙面。
低沉绵长的背景音缓缓漫开，窗外挂起的风穿过树梢的呜咽，教室的冷气洒在人的肌肤上，周遭的声响一点点压过教室里原本细碎的说话声。
画面里的光影忽明忽暗，空荡悠长的旧走廊里，镜头缓慢往前推移。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就在惨白鬼脸朝着镜头猛扑突脸时，教室后门被推开，走廊的灯光直直切入幽暗的教室。
被黑暗包围的环境下，来人逆着光，五观模糊不清，身形轮廓灰蒙蒙地伫立在门口。
这时的影片响起惊悚音效，有人起先尖叫。
“我靠！真他妈有鬼啊！”
“我操，鬼从屏幕里面爬出来了！！！”
“不要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爸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影片鬼突脸的画面和门口来人的脸相叠。陆风炎霎时顿住呼吸，下意识去扯旁边人的衣袖，凑得极近，声音发颤：“真有鬼啊……”
裴烬神情明显愣住，他全程没在意门口的人影以及荧幕突现的鬼脸，仿若置身在另一个空间里，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贴在自己胳膊上的陆风炎身上。
“瞎吵吵什么呢！整个走廊就你们班最吵！”
灯光骤然倾泻而下，众人不自觉眯起眼，视线重新聚焦，冯德手里拿着巡查登记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有人偷偷摸摸去给影片按了暂停，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冯德缓步走进教室，环视一圈，沉声开口：“什么鬼不鬼的，我来查课看见你们班黑漆漆的，一进来就听见你们在这吵吵囔囔的，你们班要造反啊？”
无人应声。
陆风炎轻咳两声，耳尖泛起红晕，若无其事地松开裴烬的胳膊，缩到墙边去。
冯德背后的屏幕还亮着惊悚画面，他回头一看，身子微微一僵，转过头时脸色变得更难看：“晚自习不好好复习在这放鬼片，我看你们班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主任，我们经过了班主任同意的。”林钰出声提醒。
冯德：“……”
“你们尖叫也影响到了其他班同学的自习，注意整体纪律，现在马上恢复自习！”说完，冯德面色难看地拿着登记板离开。
全班松了口气，嘴里小声抱怨几句，只好认命拿出书本来复习。
陆风炎盯着练习册，反复回想刚刚自己居然直接抱上了裴烬的胳膊，这也太尴尬了，他们可是还在冷战啊喂！
余光偷瞄一眼裴烬，恰好撞上对方直直望过来的目光，两道视线在空气中猝不及防撞了个满怀。
偷看被发现，陆风炎手插进兜里，假装是随意一瞥，内心顿时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一辈子不出来。
指尖触到糖纸，里面静静躺着一根棒棒糖。
少刻，裴烬已经没再继续盯着陆风炎看了，陆风炎打量一眼他桌沿的间隙。
犹豫许久，一颗棒棒糖出现在裴烬桌沿。
下一瞬，棒棒糖被一只手拿走。裴烬垂眸看着棒棒糖，是香橙口味的。
清甜微酸的橘子味在舌尖化开，先前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矛盾，也跟着融成一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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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学校官网校务公开栏目更新了一条正式通知——禁止在晚自习关灯看恐怖题材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