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那天他们翻墙逃课的监控录像，还是落到了冯德手里，被他一眼识破。

冯德把陆风炎和宋柯叫出来的时候，恰好是月考成绩放榜那天。

各班老师的讲课声断断续续飘在走廊。十班门口，冯德两只手背在腰后，视线紧盯着他们来回踱步。

陆风炎漫不经心地斜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嘴里还嚼着泡泡糖。宋柯局促地站在他身侧，挠了挠头，脸上挂着讨巧的笑。

班级里正在上方老师的物理课，端坐在后排的裴烬，视线总是不受控地向窗外站着的人看去。

“你们逃课，翻墙出校，已经严重违反了校规！不仅没意识自己的错误，还在这嬉皮笑脸地跟我装傻？”冯德看着他俩这无所谓的态度，怒气直往上窜。

说完，他抬腿不轻不重地踹了宋柯一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哎哟——”宋柯装模作样地捂住了被踹的那块地方，转而又嬉笑狡辩，“冯主任你抓错人了，那监控里的真不是我们啊。”

陆风炎鼓起腮帮，吹出个圆润的泡泡，“啪”的一声，泡泡在空气中炸开，他抬眼，狭长的眼尾微挑，看向冯德：“就是，监控糊成那样，您别冤枉好人呐。”

油嘴滑舌。冯德做了个深呼吸，压下火气：“还敢狡辩，”他脚步顿住，神色指着陆风炎，笃定地说，“你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能一眼认出来。”

“那您眼力挺好。”陆风炎煞有其事地点头认同。

冯德被气得额角直跳，耐着性子又来回走了几圈。

“主任，您搁这刷微信步数呢？”陆风炎懒洋洋出声调侃。

宋柯在一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对上冯德一记眼神刀，立刻又敛去神色，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冯德放缓语速，苦口婆心劝道。

这些话陆风炎听了不下百遍，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他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眼底泛起倦意。

得想个办法回去睡觉。陆风炎直起身，嬉笑道：“主任，您瞧您又误会我们了，我们就是正常月考后正常放松一下。”

“陆风炎，把你这套歪理收一收，”他瞪了眼陆风炎，“你看看人家裴烬，上次月考虽然退步了，但他没有气馁，这次又考回来了。”

冯德嘴里还在叽里呱啦的讲着什么，陆风炎一概没听进去，他只知道裴烬果然又考回了年级第一，好兄弟就是给他争气。

突然，陆风炎又转念一想——等等，那他……是不是又要被强制调回A班了？

“还有……”冯德顿了顿，斟酌片刻，目光沉沉扫过来：“是不是你们带着裴烬逃课的？”

冯主任火眼金睛，还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宋柯神色一僵，收起笑嘻嘻的表情，胳膊肘怼了怼陆风炎，示意他来接话。

陆风炎没应声，他低着头，看着墙角几只小蚂蚁正拖着食物，慢慢往前挪动。

搁着一层玻璃窗，目光落在教室里的裴烬身上，冯德沉默半晌，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只要裴烬不会被影响到成绩就行。

他清了清嗓子，陡然添了几分威严：“按校规，你们是要记过处分的，不过……念在刚结束月考，这次从轻处理，你们三个一人三千字检讨，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放学前交到我办公室来。”

预料之中。

“你俩别净带着他干些不着调的事，”冯德警告的目光在他俩中间徘徊，“好了，回去上课吧，认真听讲，别再让我抓到下次。”

冯德走后，宋柯松了口气，随口抱怨：“我靠，把我打死也写不出三千字啊。”

裴烬在教室里听见了动静，抬头看去。冯德已经走了，隔着玻璃窗他看见陆风炎还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教室，陆风炎一落座直接埋头趴在了课桌上。

裴烬的笔尖在受力分析图上顿了顿，视线落在陆风炎埋头留下的后脑勺上。他安静注视了几秒，按陆风炎的性子，这会儿早该凑过来抱怨刚才冯德的训斥，今天还真是反常。

他微微往后靠，目不斜视地悄声问宋柯：“他怎么了？”

宋柯正对着一张空白的草稿纸发呆，听了这话才看去。陆风炎整个人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神，一动不动地伏在桌上。

刚在外面冯德训话的时候，陆风炎也没什么反应啊，难不成是反射弧太长了，到这会儿才缓过神？

“呃……估计是睡着了吧。”宋柯迟疑着回答，又垮着脸抱怨，“对了，冯大炮让我们写三千字检讨，放学前交到他办公室。”

裴烬应声：“好。”

冯德没把他叫出去训斥，但惩罚还是要落实的。他又瞥了眼趴着不动的陆风炎，总不至于是因为检讨吧。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下课铃响，方老师放下手中的粉笔，双手撑在讲台上，说：“成绩出来了，下节班会课，我来统一复盘。”

班级响起一片嗟叹，后排几个男生拖长调子叫囔：“老方，你不能这样对我们啊！”

方老师笑骂了一句，转身出教室去办公室拿成绩单了。

这死动静将陆风炎吵醒，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没好气的看向裴烬。

裴烬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直直回望，眼里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

“看什么看！”陆风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拿过裴烬桌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

宋柯趴在桌上咬着笔杆，听见这话差点笑出声。不由感叹，炎哥这倒打一耙的技术还真是炉火纯青。他摇摇头，直起身看着只草草写了个开头的检讨，哀嚎一声，起身去串班找赵磊诉苦。

裴烬眼睫一颤，眼底的波澜转瞬即逝，他没说话，转过头继续写题。

陆风炎就这样僵坐着，没一会又坐得满心烦躁，别扭着开口：“喂，你是不是，”他声音越来越轻，尾音几乎含在喉间，“……要回A班了？”

闻言，裴烬没立刻应声，投过去一个捎带疑问的眼神。

空气莫名滞涩下来。陆风炎顿了顿，刚想找补两句，裴烬先说话了。

“不会。”他语气笃定，说着，他又补了一句，“我不会转班。”

窗外天气阴沉，冷风呼啸而过，逐渐下起了小雨。教室里的白炽灯亮着，暖白的光线落在练习册上。听到回答的瞬间，陆风炎眸光一亮，起初那点忐忑烟消云散。

“真的？”他又不太相信地问，语调轻快，带着难以掩盖的雀跃。

风卷着雨水撞在窗上，少年心事沿着垂直的玻璃面蜿蜒滑下，汇成一缕缕水线，最终“啪”地一声，砸在窗台上，漾开一小圈的湿痕。

裴烬轻轻点头，以示回应。

悬在半空的心有了落点，陆风炎总算松了口气，亏得裴烬没有要转班的意思。

上课铃响，陆风炎又恢复正常，也肯搭理裴烬了。

刚从外面疯玩回来的宋柯看得一脸茫然，陆风炎这一天八百个情绪转变，也只有裴哥能全盘接住了。

方老师踩着点到教室，臂弯里依旧夹带着那个老旧的保温杯，另一只手上捏着一张单薄的成绩单。

陆风炎愣了几秒，这才后知后觉理解了刚才那一片哀嚎。

十班默认的班规，月考结束后必有的复盘。考得好得自然就是掌声鼓励，至于他们这种混日子，免不了一顿说教，外加制定下次月考分数线，没什么用，但可以获得老方一小时的碎碎念。

后排的学生再怎么不学无术，没脸没皮，但任谁也扛不住这样的持久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