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最后一天的决赛，已经没陆风炎什么事了。按以往来说，他这会儿应该已经翻墙出校，钻进网吧里开黑了，但上次厕所那件事过后，裴烬就把他看得格外紧，生怕他再去惹事。
操场的广播里正喊着女子接力赛的名单，陆风炎慢悠悠地跟在裴烬身后，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脚步拖沓。
“喂，”陆风炎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宋柯，小声抱怨，“你说裴烬现在是不是把我当犯人看？我又不会真去跟郭项拼命。”
再说了，郭项那副瘦弱的小身板，真动手也打不过他。
宋柯嘴里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嘟囔：“不知道，不过还好只限制了你，”说着，他拍了拍陆风炎的肩，“你就老实点吧，我去看我女神比赛了。”
“……”
“重色轻友啊。”陆风炎看着宋柯一溜烟跑远的身影，翻了个白眼，独自嘀咕道。
陆风炎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细碎的塑胶颗粒，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趁裴烬不注意逃跑。刚往后挪了两步，身前的人突然顿住，裴烬回过头看着他。
往后退的脚步猛地刹住，两人都没说话，空气瞬间陷入一阵沉默。
不是吧，裴烬是后边也长了一双眼睛吗？陆风炎心里憋着一股气，又臊又恼。被抓包了才慢吞吞地挪回去，硬着头皮装作无事发生，裴烬没拆穿他，眼神沉沉地看了他两秒，随即继续往前走。
风从耳边吹过，陆风炎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
看台A班的位置，郭项远远地看着他们，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的变形。
身旁的扬劼松嗤笑一声：“看那俩，跟连体婴似的。”
郭项没说话，只是盯着裴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地笑，他摸出手机，发送了一条匿名短信。
操场上，裴烬在和体委交接任务，而他支着下巴坐在凳子上，指尖在膝头敲着不成调的节拍。这个时候冯德会随机刷新在操场的各个角落，手机根本拿不出来，只能闷头坐着。
喧闹声里，突然有同学跑过来，喘着气喊：“班长，老方说有事找你，叫你去他那一趟。”
裴烬抬头，眉心轻微蹙起：“好，”他转头看了眼陆风炎，“在这等我，马上回来。”
闻言，陆风炎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眯起眼弯了弯唇角，故作乖巧地点头，这反而让裴烬更担忧了。
他犹豫了几秒，抬手轻轻揉了一下陆风炎蓬松的头顶，低声叮嘱：“乖一点，别惹事。”
温热的触感落在发顶，陆风炎整个人猛地一僵，下一秒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抬眼恶狠狠地瞪着裴烬：“不许碰我头发！”
额前的碎发被揉得凌乱翘起，他别扭地胡乱扒了两下。
等裴烬走远后，陆风炎背过身去，摸出手机正打算叫上他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去网吧开黑。
一条匿名短信突然弹了出来。
「你不想知道裴烬的秘密吗，学校后门等你。」
抬眼扫了圈四周，裴烬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他低头输入了几个字。
「滚，没兴趣窥探别人隐私。」
发送成功后，他内心嗤了声，就这点小把戏。裴烬那天天清心寡欲的模样，还会藏秘密？
轻叹一声，不过，他才不会那么老实。陆风炎起身逛了一圈，也没找到宋柯他们一行人，发消息也不回。他烦躁地踢飞脚边一颗小石子，转身往学校后巷走。
附中的后门和后巷离得不远，过道狭窄逼仄，没有点经验的都不好翻墙出去。碍于有新装的监控，陆风炎动作稍微轻了些，后巷那里被封上了一堵矮墙，后墙上爬满了深绿的爬山虎，风一吹就沙沙作响，混杂着阴凉的气息，冷的他打了个寒颤。
他把校服外套往肩上拽了拽，墙根下堆着半枯的落叶，踩上去咯吱响。陆风炎刚站定，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还说没兴趣？”
陆风炎转过身，看见郭项倒也不意外，有脑子都能猜到那条短信是他发的。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男生，看着应该是街头的小混混，个个人高马大抱着胳膊，眼神挑衅地看着陆风炎。
郭项手里拿着半瓶可乐，瓶身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他嘴角勾着点戏谑的笑：“你很爱装啊。”
这阵仗，估计是上回让郭项和排泄物来了个亲密接触，怀恨在心了。
“你也很自信啊，谁跟你说我是来找你的？”陆风炎手指微微蜷起，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注意到他周身紧绷的防备姿态，郭项挑眉，笑意更深了：“别应激啊，我只是想让你看清裴烬是什么样的人而已。”
“我没兴趣，收起你那点窥探癖。”陆风炎偏过头，神情掩盖不住的嫌弃。
闻言，郭项也不恼：“陆风炎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我不是想针对你吧，”手中的可乐瓶被他捏瘪，“知道他为什么转到普通班吗，因为他被A班孤立了，然后到处装可怜博同情。”
他看着陆风炎摇头，啧啧两声，眼神满是嘲弄：“你居然还蒙在鼓里给他当狗。”
本来没什么情绪的陆风炎一顿。被全班孤立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裴烬从来没和他提过半个字？
以后再找裴烬算账。
陆风炎垂眸掸了掸校服袖口沾着的落叶，语气平淡：“让开。”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陆风炎也只愿意听裴烬的解释，其他人的说辞一律和他无关。
郭项低笑一声，朝身后抬了抬下巴，那五个男生立刻围拢上来，本就狭窄的巷口被堵得密不透风。他们推搡着靠近，身上的烟酒味扑面而来，闻得陆风炎犯恶心。
“哟，你的那条走狗怎么没跟过来，”郭项往前走了两步，“是叫……宋柯是吧？”
话音刚落，陆风炎就一拳砸到他侧脸上，指节撞在颧骨上，力道撞的脸颊微微发麻。
郭项被打得偏过头，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他捂着脸，眼底翻涌着暴戾：“你他妈敢打我？”
陆风炎看向愣住的那几个混混，冷笑一声：“当狗当多了，看谁都像同类。”
眉心皱起，郭项吐了口血沫：“软的不吃，非要吃硬的，陆风炎这里可没有别人。”
他没说话，只觉得这人聒噪：“要打就赶紧的，别浪费我时间。”
说罢，身后的混混见状立刻扑了上来，陆风炎偏身躲过，反手攥住他的胳膊，猛得一拧，伴着一声惨叫，他借力把人甩向另一个冲来的混混，两人撞成一团。
剩下三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拳头带着风声挥过来。陆风炎脚下错步，侧身避开，抬脚狠狠踹在那人肋骨上，那人闷哼着弯腰，另外俩人挥拳围过来。
忽然腿下传来一阵巨痛，另一个人一拳打在了他膝盖上。
痛感蔓延上来，陆风炎下意识眉头蹙起，强撑着一脚踢在那人头上，手上动作也没停，反手一记肘击打在来人的胸口，三两下便撂倒了另外一人。墙脚的五个混混躺在一块，捂着伤处。
眼见局势不对，郭项红着眼从地上爬起：“没想到你还挺能打，原来裴烬喜欢这样的，”说着，他瞪了眼那些个混混，“你们一起上啊，往他膝盖打！”
“卑鄙小人。”陆风炎眼底满是厌恶，膝盖的钝痛顺着神经往上爬，他绷紧了腿，强撑着立在原地。
那五个倒在地上的混混立刻挣扎着爬起身，疯了似的扑向他。陆风炎抹了把嘴角，咬着牙侧身躲过，伸手攥紧那人的衣领，狠狠往斑驳的墙面上撞去，对方眼前一黑，闷哼过后晕倒在地。
而其他几个已经绕到他身后，拳头砸在他后腰上，陆风炎踉跄着往前扑出半步，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险些栽倒在地。他单手撑着墙面稳住身形，转身时一拳砸在来人太阳穴附近，对方直挺挺地躺倒过去。
剩下三个混混迟疑了一下，脚步顿住。郭项在身后厉声吼道：“愣着干什么，给我往死里打啊！”
犹豫几秒的时间，陆风炎反踹了他们膝盖一脚，局势瞬间变成了两晕三倒。
郭项怒骂了一句，扬手就要去扇陆风炎耳光，被他抬手拦住，死死扣住了郭项的手腕。
骨节被攥得发出细碎的“咯吱”声，郭项的脸瞬间涨红，疼得五官都拧在一起，仿佛下一秒陆风炎就要把他的手骨捏碎。
“下次记得找几个厉害的。”陆风炎垂眸看着他，眼底一片冷意。
郭项疼的倒抽冷气，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给我松手！”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最后的混混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刀刃在昏暗中闪着冷光，那人狞笑着朝陆风炎走过去。
突然，巷口传来一道嗓音。
“炎哥你撑住，我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