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意识浮浮沉沉,飘飘荡荡……无数双手拉扯着她。
好痛,好痛!
终于,她听见自己喊了一声。
她在深海中求救,她在呼唤怀中的孩子,她在说男人逃婚不是我的错,是她在说不想孤独终老,是她在喊娘,我怕黑……
所有的声音都重叠了,像是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的意识开始消散,被这些恐惧,拖着,扯着,堕入黑暗之中。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支撑着什么?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纷杂繁乱的念头中,沈南星如是想着。
现实中的昙寂动了,但不是攻击鬼蝶。
而是用尽力气,快速祭出心钟,从三千分裂出越来越多,直到金光无数,再也数不清楚。
他没办法去到沈南星面前,他必须保护这些无辜的人,也从一定程度上减轻沈南星的煎熬。
鬼蝶还是笑着,声音像是哄小孩儿一样:“小和尚,你一点都不心疼吗?。”
“你看……”鬼蝶突然掰起沈南星的脑袋,声音像是裹了蜜的砒霜:“她在承受这一城人的恐惧,很快她的灵魂就会被撕碎,被吞噬,她会死哦。”
“救一城,还是救一人?”
昙寂没有说话,或者说他没来得及说话,他只是一口接一口的落下心钟,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选择吗?
苍生还是一人?我全都要。
昙寂看着沈南星,那张脸已经被折磨得血色尽消,汗珠密布,嘴唇一张一合的嗫嚅着什么……
仔细一听。
“大师……大师……”
她在喊昙寂,即便被无数的恐惧所淹没,即便被深不见底的绝望裹挟,她依旧记得他,依旧在喊他。
昙寂垂眸敛去眼中神色,随后盘腿坐下,双手结印。
一朵红莲自他的心口缓缓飘出。
看到这景象,鬼蝶眼睛都亮了:“终于舍得用了?”
昙寂没有理会她,红莲继续从他的心口飞出,越开越多,飞向城中各处,烧掉那些银蝶。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鬼蝶就越兴奋。
因为这燃烧的是他的本源,他的灵魂,他二十年修行的全部,每燃烧一朵红莲,他的灵魂就弱一分,生命就短一瞬。
鬼蝶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压制不住。
等昙寂烧到本源动荡的那一刻,魔尊就能重临世间了。
而这时,昙寂将目光再次落在沈南星的脸上,想要施展定魂禅,但却只能呕出一口血来,真的再无能为力。
瞬息之间,他便做出了决定,心口再次凝聚起了一朵红莲,比之前任何一朵红莲都还要红,红得像血,像是把他的本源都融在了这里面。
这朵红莲落在了沈南星的眉心。
与此同时,几乎被恐惧的黑暗淹没的沈南星,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来自遥远的天边,像是被一根细细的线牵引,而那根线即将要断。
“沈仙友。”
这声音,好熟悉,是在喊我吗?
沈南星不知道。
可她很想哭,现实中的她也确实流下来泪来。
“沈仙友。”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还是很轻,但却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恐惧,真真切切地落在她的脑海里。
意识中的沈南星猛然睁眼,从无数的恐惧中伸出手来,开始挣脱那些束缚。
她还是不知道自己是谁,还是不明白自己在哪,可她知道自己在支撑些什么了。
支撑着再次见到那个声音的主人,昙寂。
那个自己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随着这个念头的越发的深切,她从那些缠绕着,拖拽着的恐惧中爬了起来,然后开始往那个声音爬去。
穿过一个个恐惧的呼喊,爬过一声声绝望的叹息,她一点一点地离那个声音更近了。
然而就在这时,她被一只小手抓住了。
她回头,是水晶的样子。
原来沈南星被鬼蝶抓住出现的时候,水晶就乱了方寸,他既担心自己的哥哥,也担心沈南星。
他踏出了昙寂的心钟范围。
成为了众多恐惧中的一个!
沈南星回头的瞬间,水晶便化作一道光落进了她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