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鬼蝶却不偏不躲,就站在那生生接下了这一掌,鲜红色的血液自沈南星的手掌蔓延开来,像是藤蔓一样顺着生长,然后爬上她的手臂,自那血色中又飞出血蝶来。
沈南星见状,手中灵力瞬间暴涨,将那血色藤蔓震碎后,瞬间倒飞出去。
然而那血色的蝴蝶已然穿过她的眉心。
“幻灵·错位。”鬼蝶的声音像她的名字一样,鬼魅地飘过,落在了她的耳朵里。
很快,她的眼前开始模糊,只见鬼蝶的身后走出一个虚影,看起来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说话声是男声:“原来让我提前从身体里分出来,是想用命施展这幻灵之术,你是想同归于尽吗?”
鬼蝶吐出一口鲜血来,声音冷冷地有些嗔怪:“吸收了护心鳞的后继者,若不用此方法,怎么可能斗得赢她……”说着她看向摇摇欲坠地沈南星,声音愤恨中夹杂着恐惧:“要是这次失败了,就算侥幸活下来,魔尊大人能饶过我们?”
她的话语让那虚影也沉默了,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缓缓走入了鬼蝶的身体里,下一瞬鬼蝶胸口的伤口瞬间恢复,一个声音自她的身体里传来:“还好我俩生命共享,我在你便不会死。”
沈南星摇了摇头,试图将眼前的迷障都甩飞,掌心再次汇聚起金蓝色的灵力,然而却在转瞬之间如烛火一样被风吹灭,身后的龙影也化成点点星光被风吹散。
她颓然倒在了鬼蝶面前,再无一丝神志。
鬼蝶抬手,虚空中抓起了沈南星,俯视着这座陷入恐慌的城池。
她笑了,那种得逞的笑容,慢慢地溢满了她的整张脸。
是了,她等的从来不是沈南星。
而是昙寂。
准确的来说,是昙寂体内的红莲业火,是那朵从并蒂莲中长出来的,佛魔同源的火。
他每用一次就燃烧一次灵魂之力。
所以第一次围剿他时,他没有使用,只是逃进了无为谷的结界中。
后来使用的每一次,都与面前的沈南星有关。
鬼蝶的目光定在远处依旧施展着心钟的昙寂,眸光骤然深沉,轻声说道,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将这声音顺着风传到了昙寂的耳朵里。
她说:“可当你最重要的人陷入生死危机时,你会怎么办呢?”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势在必得的狂喜:“你一定会用的,当你眼睁睁看着沈南星被全城的恐惧吞噬,一点一点的透支生命,你会忍心看着她被折磨至死吗?”
“你会用的!”
“我会等着你燃烧到灵魂之力最薄弱的时候,就能将你身体里属于并蒂莲的本源之力拿走,献给魔尊,魔尊将冲破封印,重临三界!!!”
说完,无数的银蝶自四面八方再次笼罩向流光城,铺天盖地,遮月蔽星。
这一次,不是杀戮,而是嫁接,是一整座城池的错位嫁接!
银蝶所过之地,流光城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不是死亡,而是被抽走了什么——每个人的眉心都飘出一颗光珠,银色灵力包裹着,但里面分明有丝丝黑气翻涌。
那是藏在人们心底最深处,最隐秘的恐惧。
平时里被理智压着,被笑容盖着,被日复一日的寻常日子藏得很好,可鬼蝶的幻灵将它们全都翻出来,放大,利用。
这些光珠自城池的各个角落升起,落在银蝶的翅膀上,被它们托举着,铺天盖地涌向沈南星所在的位置。
沈南星被鬼蝶高悬于空中,像是被献祭的物品一样高悬于昙寂的面前:“小和尚,接下来,你可要看清楚,最好别眨眼。”
她要让昙寂亲眼目睹那承载着无数恐惧的银蝶,一只又一只钻进沈南星的身体。
很快,第一只银蝶来到了沈南星的眉心,没有停留,直接钻了进去。
尽管是昏迷状态,沈南星的眉头也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
随后陆陆续续的来了无数只,一只接一只,像是归巢的蚁,像洄游的鱼,每钻进去一只,沈南星的每就皱紧一分,呼吸就急促一点。
可她没有醒,她被困在那些恐惧之中。
在她的意识深处,纷杂的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是一名船夫,在狂风暴雨中颠簸,海浪要把她撕碎;她是一个母亲,怀里的孩子越来越凉,怎么捂都捂不热;她是一个新娘,花轿掀开的那一刻,新郎不见了,只剩满堂的嘲笑;她是一个老人,屋子里空荡荡的,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见;她是一个孩子,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她喊不出声,跑不动,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无数的恐惧,无数的恐惧在她的脑海中翻涌。
绝望,深不见底的绝望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那些恐惧都不是她的,可她却能够深切地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