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的席卷后,沈南星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之中,待她再次醒来时,身处的场景已经变换。
她处在一个无边际的黑暗之中,一时之间,她甚至以为自己瞎了,吓得声音都哽咽起来:“师姐,大师,谢逢生,柳絮仙子……你们在哪呀?我好害怕。”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回音,不知哭了多久,她抽泣着从百宝袋里掏出了一颗夜明珠:“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去找他们。”
就在她掏出夜明珠的瞬间,眼前突然迎来一阵亮光,亮得她睁不开眼。
她只能抬手遮住,等适应这亮度后,她才缓缓放下遮住眼睛的手,映入眼帘的是海天一色的澄澈。
她一脸懵,一只脚伸出去试探了一下,发现只是荡开了一圈小小的涟漪,并没有沉没,她便缓缓将夜明珠放回百宝囊,深呼吸一口气,大步走向海面:“沈南星,你可以的。”
她就这样一边打气一边往海面深处走去,试图找到海面的边界。
可是走了很久,这海面就像无边无际一样,怎么也走不到头,她的体力也开始不支。
就在这时,她的面前不远处出现一个穿着金色铠甲的虚影。
沈南星眨了眨眼,确定不是幻觉后,警觉了起来,试图看清对面的人。
然而只是徒劳。
“这是你的内心世界,别睡了,醒来吧,你的同伴还在等你。”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沈南星脚下的水面碎裂,像镜子一样。
在她下坠的瞬间,猛然从现实中醒来。
唰!!
一道剑影擦着她的身侧过去,她惊得浑身一颤,看向剑影来源,才发现田边月正和柳絮正拼尽全力厮杀,两人的身上都挂了彩。
情况不对。
“师姐!”她站起身来喊了一声,田边月应声回头看向她,只见田边月的双眸空洞无神,但是身形却因她的呼唤顿住了片刻。
而就在这片刻,柳絮的十二节软链自她的右肩穿过。
铛啷!
月宵剑应声落地,随着柳絮毫无感情地抽出软链,田边月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向前扑倒。
沈南星快步将其接住,快速从百宝囊里掏出伤药,动作快得比她掏竹椅还迅速,一股脑地往田边月的伤口上按:“师姐,别吓我啊。”
田边月嘴里还冒着鲜血,眼神已彻底恢复清明,艰难回复道:“快跑,她被魔气侵袭了,我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被控制。”
柳絮的攻势可不等她们反应,田边月的倒下,给了她更多的发挥空间。
原本使用在隐身上的绞杀之笼,此刻以铺天盖地之势朝着两人笼罩而来,田边月用尽力气抬手收回月宵剑,月渎之璧应势展开,可终究是伤重,很快便在磅礴的绞杀之势中逐渐缩小。
沈南星只得拍打自己脸庞,不断告诫自己冷静下来:“冷静,冷静~”
她定睛看向柳絮,发觉柳絮身上的伤不比田边月轻多少,只是因为意识不清,所以几乎是搏命的打法,此时七窍都已经开始渗血,可葬春的绞杀之势还在扩大增加,不过一息,柳絮的身影已然掩盖在了万千柳条之中。
不好。
这样下去柳絮会死…而在她死之前,我们也会死——被她杀死。
思索至此,沈南星站在田边月身前,抬手唤出自己的武器:“照胆!”明心符随即覆上,嘴里念念有词的地给自己打气:“沈南星啊沈南星,平时偷懒害怕,但是关键时刻,也得把胆子亮出来给敌人看看,你也不是吃素的。”
说话间明心符显现于照胆之上,枪尖如镜,光芒耀目,她的眼中同样是与照胆紧密链接的光芒。
“照见恐惧之弱点是照胆,照见人心之坚定是明心。”沈南星谨记玄微子教诲,不断重复这一句话。
“我不怕你。”终于,她抬眼对着柳絮所在的方向说,也像是为自己鼓劲。
顿了顿之后,她的声音轻得仿佛吹散在了绞杀之笼掀起的风中:“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就这样,她的视线不断巡睃在那些遮天蔽日的柳条之中,在照胆的映照下,它们不再是密密麻麻的绞杀之网,而是一道道细细的线,每一根线的尽头,都连着一个柳絮内心的画面。
沈南星看见了,
师姐给柳絮梳头的画面,
师姐挡在柳絮身前挨骂的画面,
师姐笑着说“絮儿别怕”的画面。
那些线从柳絮的心口长出来,缠绕成这庞大的绞杀之笼,而最粗的那一根线,是最后一幕,隐笑着对柳絮说:“她死前喊的最后一句话,就是‘絮儿’呢。”
那根线,黑得发亮。
沈南星懂了。
柳絮被困住的,不是迷障,是她自己。她宁愿被控制,宁愿失去意识,也不愿意醒来面对那个真相——她亲手救的“师姐”,其实是吞掉师姐的恶魔。
沈南星握着照胆,深吸一口气。
她收起所有攻击的念头,把照胆横在胸前,枪身对着自己,一步一步朝着那片最密的柳林走去。
柳条动了。
千万条柳枝朝着她呼啸而来,然后,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