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溅落在她雪白的狐裘前襟,绽开点点刺目的红梅。
在她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仿佛看到那魁梧百夫长身上,爆开了一圈极其耀眼的金蓝色光晕,随即飞过人群,没入自己的身体……
幻觉吧……真好看……值了……值了……
“星儿——!!!”
沈烈肝胆俱裂,一个箭步冲上前,接住了女儿软倒下去、轻飘飘如同羽毛的身体,那染血的狐裘,红得刺眼,红得让他心胆俱碎。
他抱着女儿,快步狂奔向马车,同时嘶声怒吼:“回府!快!传大夫!把城中所有大夫都给本王叫来!!”
马车在官道上疯狂奔驰,一路疾驰回王府,整个镇南王府再次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沈南星感觉自己像是沉在冰冷漆黑的深海,意识浮浮沉沉,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金蓝色的,像是昏迷前最后看到的那抹光晕一样,刺破了她意识中的黑暗。
她忽然便能听到耳边传来模糊的交谈声。
“……王爷,恕老朽直言,郡主此番……心脉之火彻底燎原,油尽灯枯之兆已现,怕是……怕是熬不过三日了!” 一个苍老而绝望的声音,是李大夫。
“闭嘴!都给本王想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是沈烈嘶哑的咆哮声,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绝望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声。
“三日……比大夫之前说的冬天,又提前了这么多啊。”沈南星迷迷糊糊地想,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
只是有点遗憾,还没来得及……再看几眼……刚寻到的那本江湖侠客写实录……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中,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如同玉石相击,清越而平静地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抚平了满室的焦躁与悲泣:“镇南王,此女之疾,非凡俗药石可医。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尚存一线生机。”
谁?
沈南星努力地想睁开沉重的眼皮,可她的视线朦胧,只虚虚地看到床前。
她那向来顶天立地、如山岳般伟岸的父王,此刻竟对着门口的方向,深深地、近乎卑微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庄重无比的大礼。
这样的大礼,她只在进宫面圣时见他行过。
顺着他的动作,沈南星尽力看去,一个身影映入她模糊的视野。
仙风道骨,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周身仿佛萦绕着一种不染尘埃的清气。
老者面容平和,眼神却深邃如古井,仿佛能洞穿人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高山仰止、渊渟岳峙之感。
仙人?沈南星混沌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还没等她把这老者的形象看真切,一股凌厉的劲风骤然扑面!一只骨节分明、莹白如玉的手,带着微凉的触感和一种不似凡尘的冷香,如同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儿,精准无比地揪住了她后颈的衣领!
“唔!” 沈南星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从床上提溜了起来!双脚悬空,虚软无力地晃荡着。
她惊愕地睁开眼,原本虚虚看不清的视线,瞬间清亮,随后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极其漂亮、却也极其平静,甚至带着冷意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就站在灰袍老者身侧,身着一袭淡青色的广袖流仙裙,衣料似云似雾,轻薄飘逸,泛着柔和的微光,墨发高束并配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
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冷朦胧的光晕,面容虽不是绝色,气质却是九天玄女般的出尘绝俗。
然而,那紧抿的、略显凉薄的唇,以及眼中毫不掩饰的锐利冷冽,却像投入静湖的寒石,瞬间打破了这份仙气与温润,让她更像一尊冰冷、带着刺的冰雕。
“师父,就她?”青衣少女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不解:“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一阵风就能吹跑,心脉弱得像破布口袋,还……”
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一身浊气,您确定要将她带回谷里?别半路就咽了气。”
沈烈听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紧紧地,骨节甚至都有些泛白,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因为他也曾寻过修仙之人解救沈南星,自然也对面前的老者有所了解。
此人正是修仙界鼎鼎大名的无为谷谷主——玄微子。
一个只凭机缘收徒的修为大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