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氅披在身上,他看上去笨重又可爱,说话的语调像是要冬眠:“嗯嗯,我什么也没听到。”
等人走远了。
其中一人才迟疑开口:“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他其实也没什么错。”
“有什么过分不过分的。”那人的声音没有压低,在树上坐着的他听得一清二楚,“他是少宗主,赋予的特权也昭示着责任的承担。凭什么他可以享有特权,却没有能力承担责任。”
末了,还伴之轻蔑的嗤笑。
晏子今向来是这样,傻兮兮笑两下,不管好事坏事,都笑过去。
只是愣神的功夫,他听到那些弟子还在劝他,只要现在回头,一切还有可能,若是真杀了手里这位小少宗主,才真是无路可退。凌冽的风从背后袭来,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晏子今那张费劲仰起的脸上。
晏子今喉口处的压迫感只稍微改变了些许,视线聚焦处那个恶狠狠的青年眉心出现一点红痣。
一道鲜血温吞地从那红痣里流出来,一直流到了下巴。
晏子今被人扯开时还有些愣神,有人在旁边握着他的手腕,问他:“有没有别的伤?”
为首的那名医家弟子迎过来,歉意地说着什么,递来几瓶丹药。
晏子今的脸上有一滴粘稠的血液,是从那人脸上滴下来的。
他不回话,那医家弟子只当他是吓傻了,也没催促,只是温声安抚道歉。
晏子今的眼珠动了动,看向旁边杀了那青年的人,只比他高了半个头,眉头微蹙,冷冽的雪的气息窜入鼻腔,取代血腥气。
是齐不危。
“他拿了什么东西。”晏子今听到自己问。
医家弟子露出为难之色,说:“这方面不便多言,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少宗主不必担忧,医药容永门一力承担,少宗主还有什么想要的可以直接提。”
晏子今说:“我听说你们藏经阁里什么都有。”
这医家弟子看上去比晏子今大个六七岁,被晏子今稚嫩的用语逗笑了些,说:“夸大了,只是一些医家秘籍。”
“我逛了一天,有许多医家弟子做药糖人药糕…藏经阁里有食谱吗。”
这医家弟子呆了一瞬,说:“有。”
“我想看看,能让我进去转一圈吗。”晏子今脸上还有血,伸出一个手指,“就一圈。”
“啊,好。”
后天是宗门大比开始的时间,晏子今打算明日再去藏经阁。
那医家弟子想送他回宿舍,晏子今摆摆手,善解人意:“师兄,你先去忙吧,不危师兄会送我的。”
那贼人就是齐不危杀的,没什么不放心的。
晏子今走在回去的路上,脸上的鲜血被他随意擦掉了,齐不危从方才开始就默默跟在他的后面,像条拴了链的狗。
“谢谢你呀。”晏子今说,“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出门在外,你跟我一起长大,果然还是你最靠谱了。”
他笑弯眼,手指碰到了在风里凉透的耳垂,从背后的脚步声可以听出来,齐不危刻意把脚步调试到与他同频,那道一如既往的冰冷视线刺着他的后脑勺。
齐不危听到第一句话时心已经开始快速跳动了。
晏子今还在继续说着。
“你刚刚用的术法是哪家术法呀,看上去好厉害。”
齐不危简短回答:“农家。”
“我记得你没有修农家术法。”晏子今走得慢,他走在前面,背后的齐不危完全看不到他的神情。
齐不危回:“平日里会翻些杂书,几家心法看似不同,实则从本原来看是相通的,农家以自然为生,我学得并不好。”
“没有啊,学得很好。”晏子今眯着眼看远处的灯火,“我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救下来了。”
齐不危安安分分跟在晏子今的身后,突然想起方才问的问题,晏子今至今仍然没有回答,“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晏子今的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和伤口,却不严重,无毒,只需要养护一段时间便可恢复。
“没有。”晏子今说话慢吞吞的,“嗯,不危师兄,你真的很厉害呢。”
“不像我,是个天赋很差的人。我只能靠别人来保护,我刚刚被掐着脖子的时候,只想着,这次谁能救我,以后还有这样的情况,还有谁能救我。”
齐不危:“我会。”
晏子今回头,弯眼笑着,路边的灯盏在他的脸上打上柔软的光,发丝都在发光,眼睛里满是信赖:“那你若是对上圣者呢,还会保护我吗?”
他笑眯眯地:“修仙十二门流,你总不能都会吧。”
齐不危:“我会。”
晏子今笑意更大了,目光里的信赖越发浓重,含笑说:
“祁安,你真是个顶顶的好师兄。”
齐不危:“……”
齐不危:“……祁安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