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回头,吓得魂飞魄散,哗啦啦跪了一片。
“陛下!参见天帝陛下!”
方才还趾高气昂、叽叽喳喳的一群贵女,此刻一个个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活像一群被踩了脖子的鹌鹑。
惜柔鬓发凌乱,衣裳也被扯歪了几分,团儿脸上挂了彩,一道血痕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看起来颇为狼狈。主仆二人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惜柔望着那个一步一步走来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恍如隔世。
帝微启强撑着走来,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可揽星却敏锐地觉察到了他步履间的艰难。
也就两个来月的功夫,昔日那个谪仙般的陛下,竟憔悴支离到了这般地步?
帝微启在众人面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贵女们,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各族新人前来求学,想来朕昔日定下的规矩,又忘得一干二净了。”
没有人敢接话。
“今日,权当不知者不罪,朕也不重罚尔等了。”他顿了顿,“便在此地跪上一个时辰,再罚抄学府守则千遍吧。十日后交典仪司查验。”
跪在地上的贵女们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帝微启在惜柔和团儿都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缓缓走向了惜柔。
他伸出手,将她从地上牵了起来。
“至于惜柔仙子——”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朕的人,岂容旁人欺侮?”
他转过头,目光如刀,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贵女:“配与不配,朕说了算。”
话音落下,他侧头吩咐椽毫:“传旨。有穹氏惜柔,温婉贤淑,蕙质兰心——特册封惜美人,赐居星云宫主殿。”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跪在地上的贵女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不甘。揽星跪在人群中,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帝微启不再理会众人,牵着惜柔的手,转身离去。
走出好长一段路,惜柔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她觉察到帝微启似是极为虚弱。她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宴哥哥——”她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很难受……”
她像是忘了眼前的男子是天帝,语气中满是担忧与关切,宛如从前那个在穹川时的惜柔。
帝微启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随后,他忽然将她握得更紧,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柔儿,此处不是说话之地。”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几分急切。
惜柔的心猛地一跳。
到了星云宫,见一干时常欺侮惜柔的仙娥仙侍,帝微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星云宫一干人等,好吃懒做,整日搬弄口舌——来人,全部杖责一十,罚入杂役库!”
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可帝微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那些人被金御卫拖走。
处置完这些人,他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晃了晃,急忙扶住桌案稳住身形。
惜柔正要上前搀扶,却见他猛地转过头,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了几下。
她隐约看见,他似乎是悄悄呕了血。
“陛下!”惜柔惊呼一声,正要追问,帝微启却已经转过身来,摆了摆手,快步走出了星云宫。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只留下一句:“好生歇息。”
……
一个时辰后,揽星被仙娥扶着,一瘸一拐地回到了秋神府。
她的膝盖又红又肿,跪了一个时辰的石板地,两条腿几乎失去了知觉。
仙娥搀着她,小心翼翼地绕过门槛,却正好撞上了闻讯赶来的秋神重光。
“星儿!星儿!”重光一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心疼得眼眶都红了,连忙上前想要扶她。
“走!你走!”揽星却猛地甩开他的手,眼中满是愤恨,“你就是个窝囊废!懦夫!滚!你滚!我和娘亲都再不想看到你!”
重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揽星不再看他,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自己的闺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紧接着,屋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瓷器碎裂声、物件落地声、嘶吼声、哭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
重光站在门外,听着屋内的动静,双手微微颤抖。
妻女都不想见他,恨极了他。
他自问对她们一心一意,从未薄待过她们母女。可也不知为何,竟走到了今日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