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他也有责任。
“这回,姑父和你姑母都会小心些。”昊一握紧了他的手,力道大得指节都有些发白,“闺女儿她想活着,她也不能走。旁的都别再多说了。姑父姑母,在此谢过了!”
帝微启抬起头,看着昊一那双泛红的眼睛,又看了看宁华含泪的目光,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会的。表妹她会好起来的。必定会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那些愧疚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此刻,什么都没有表妹的性命要紧。
三人同时转头,望向榻上安静躺着的小痴。
那家伙虽说是疲惫昏睡,呼吸却极浅极浅,安静到近乎死气沉沉。若不是胸口那微不可见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
三人的眉头,同时蹙了起来。
……
天界近来风声鹤唳。
玉清宫的动静,各种小道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天界的每个角落流传。有人说月神殿下遇刺了,有人说月神殿下中毒了,还有人说月神殿下已经……
惜柔坐在自己简陋的住处,手中把玩着一支鲛珠绕花簪。
如今她的份例比照二等仙娥,自是再用不起流光绡、天香锦、望帝泪了——更何况,那些个物件,在穹川一案后,早已成了禁物。别说用了,连提都不能提。
她改用普通的鲛珠代替了曾经最钟爱的望帝泪,“谁说蚍蜉不可撼树了?”她对着铜镜,轻轻将那支鲛珠绕花簪插入发髻,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帝王之怒,伏尸百万。可布衣之怒,亦可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笑容温婉,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这几日,天宫人心惶惶。陛下有些时日未朝了,仙医署的仙医们也是尽数困在了玉清宫。小知妹妹——怕是真出了事。”“小知妹妹”四字咬得极重,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团儿说。
“团儿,去准备些上好的糕点吧。甭说穹川之时,小知便与你我主仆情同姐妹了——何况,本仙子心系陛下,陛下待小知妹妹又如同亲妹。如今小知不适,你我又岂有不去探望一二的道理?”
团儿领命而去。
不多时,惜柔便提着食盒,款款走出门去。
她虽穿着一身普通料子,头上也不过一支鲛珠簪,却难掩天生的美人光彩。一路走来,腰肢款摆,步履轻盈,频频引得路过的仙娥仙侍驻足侧目。
玉清宫附近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惜柔在宫门外停下,报了姓名来历,说明了来意。
守卫进去通报,却迟迟没有回音。
惜柔也不急不躁,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端庄得体,仪态万方。手中的食盒提得稳稳当当,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玉清宫。
虽说两次都未能进入,但这帝王居所,果然非同一般——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磅礴大气,蔚为大观。
这些时日,她也算走遍了天界各宫室,能与之相比的,恐怕也唯有那座碧落宫了。
哼。
惜柔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月神殿下,还真不愧是两朝帝宠。
听闻她曾在玉清宫中长大,先帝去后,那负心人又给她比照玉清宫规制,修缮了碧落宫。规制、用料、布局,处处都是比照着玉清宫来的。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表兄妹?
从前有穹府时,见着这个妹妹,那负心人眼中的喜爱与在意便是藏都藏不住。那时她眼拙,也只当是亲兄妹。
如今再看那碧落宫——哪是什么亲妹妹?分明就是金屋藏娇的情妹妹!
惜柔的指甲缓缓嵌入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先前她也着实是蠢了些。
宁可天下人负我,也绝不教我负天下人——白白糟践了光鲜亮丽入这玉清宫的好机会。如今不仅被贬为凡人了,便是再想见那负心汉一面,都难于上青天。
她抬起头,望着玉清宫巍峨的宫门,眼底闪过一丝幽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