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夫人离去后,昊一竟是忽然间怒火尽熄。
昊一认真起来。
夜风拂过他微乱的发丝,那张平日里嬉皮笑脸的面孔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
“阿宁。”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错了?”
宁华正要说话,他却已经自顾自地委屈起来:“可我觉着我没错呀!”
他转过身来,像个受了天大冤枉的孩子:“平日里,闺女儿她都好好的,她都没事儿的。就十日,怎么就十日的功夫?我只是想与你同赏,同赏那百万年难见的璧合同心晖,借祥瑞,祈愿你我碧落黄泉不相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可为何……为何偏偏就这一次,闺女儿她就出了事?”
他垂下头,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还有阿启,他说我生而不养,可我——”
话未说完,宁华忽然上前一步,一把将他拥入怀中。
“昊一,没事的。没事的。”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努力保持着镇定,“乖乖会好的。”
她松开他,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的眼睛:“何况……真有万一,选你,我也选你。”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说宁负天下,不负阿宁。如今——阿宁也同此心。”
“我是爱乖乖,但更爱你。也因乖乖流着我们共同的血,方才爱她。”
昊一愣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将宁华拥入怀中,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阿宁!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他的声音哽咽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可那时,我是真不想错过同心晖,哪怕它只是个传说。即便只是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为你我,多添些筹码……”
他闭上眼,泪水滴落在宁华的肩头:“阿宁,若非事先知晓,即便再来一回,我依旧会去等祥瑞。对不起,我对不起闺女儿……”
宁华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泪水无声地洇湿了他的衣襟。
良久,她才闷闷地开口:“昊一,其实……其实阿宁虽未告诉你,可阿宁也一样。”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也想去等那道祥瑞的。也想让那传说中的璧合之光,佑你我生生世世永不离。”
两人相拥而立,在夜色中哭得像两个犯了错的孩子。
这一夜,昊一夫妇彻夜未眠。
既是忧心小痴,又是悔恨——从头到尾的悔恨。
四个孩子,没有一个,他们尽到了父母之责。
昊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思绪万千。
他想,他们当初就不该要那么多孩子。
旸儿吧,先出来的,没得选。况且青州也确实需要一个继承人。
乖乖闺女儿吧——没她多无趣?多了个闺女儿,归墟也算有了继承。这个也应该有。
可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再生那两小的了!
如今倒好,乖崽儿生死未卜,大的前路未知,而那两小的——后头还不知该往哪儿塞呢!
他和阿宁从玉清宫回来后,便令人将近日之事统统打听了一遍。
结果越听越来气——
他俩回天界的前一日,龙崽儿命悬一线,阿启心力交瘁时,而那洛夫人,竟利用那两小只大闹玉清宫!
如今两小只被安置在了玉清宫,由绿琦照看着。可后续呢?继续放在蒹葭宫,让洛夫人带着?
昊一不放心,也决计不愿了。
可要他亲自带……他还是不愿意。
昊一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了半天,终于悄悄起了身。
他刚一坐起来,身旁的宁华也睁开了眼。
“昊一。”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选你,永远选你。”
她顿了顿,眼眶又红了:“可我还是放心不下乖乖呀……她那么乖,那么贴心的……我睡不着……想见她……也想她好好的……”
说着说着,她又哽咽起来。
昊一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拭去泪水:“走吧。”
“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