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尊石像，紧紧抱着那半截残碑，珠泪无声地落下，每一颗都是触目惊心的红。

帝微启无奈，伸手去拉她：“表妹，跟我回去。”

“走开！走！你走！”小痴声嘶力竭，猛地挣开了帝微启的手，力道大得出奇，像一头受惊的凶兽。

她又紧紧环住了墓碑，继续声声泣泪，依旧每一粒都是那触目惊心的望帝泪。

帝微启被她挣开，踉跄了一步，站稳后又上前，却不敢再强行拉扯。

他看着那满地的血泪，心头像有一千把刀在割。

小痴甚至自言自语起来，声音恍惚：“不要！不要！谁都不可以，谁都不可以分开小痴和舅舅！”她将墓碑环得更紧，双臂颤抖着。

帝微启恐惧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未再拖拽小痴，却是上前也环住了她，从背后将她轻轻拢住：“表妹！好好的！不要吓朕，你说过，不舍得朕，不舍得姑父姑母，还有这世上一干亲眷的！”

“表妹！不要抛下朕！你的漂亮表哥很可怜，他什么都没了，他也只有你，不要抛下他……”帝微启字字泣泪，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不！不要！走开！你走开！”小痴颤栗得更加厉害，肉眼可见地更为恐惧了，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不要！我不要你！”她挣开帝微启后，又仿佛帝微启是什么脏东西。

她又紧紧环住了她的墓碑，恨不得将自己嵌入其中，与那冰冷的石头融为一体。

帝微启如遭雷击。

她不要他？

哈哈，她不要他？

他跪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

他知晓，父帝很爱表妹，可他也爱她。

父帝对表妹有抚育之情，可他也温养了她几百年！父帝将表妹捧在心尖，他又何尝不是？

那年，父帝走了，表妹退回了真身。

他既悲痛，也有些许期许——也许他日日温养表妹，他们会不一样？

他希望表妹醒来，同时他也很满足，即便她永不苏醒，他也心甘情愿温养她一辈子。

有她在，便是安心。

后来，她醒了。

可她并不似亲近父帝那般亲近他。

他虽失落，但依旧想给她无上荣宠。

他可以了，如今可以给她了！

从前父帝给过的，他也可以给！

父帝不能给她的，他依旧可以给。

他想着，不定有一日，她也会像依赖父帝般，全然地依赖他？

哈哈，可他好像总是可以被抛弃的。

过去他是有过过错、自私、阴暗，可表妹从来都是，未曾有过只言片语的提点，哪怕是指责，便毫不犹豫远离，甚至在心底舍了他，抛弃了他。

或许，在表妹心中，他真是不怎么重要吧？

是他贪恋那不属于自己的温情，自个儿当了真。

尤其是在与父帝相较时，表妹永远不会选择他！

帝微启缓缓站起身，看着那个蜷缩在墓碑前的小小身影，看着她紧紧抱着那半截残碑，仿佛那是她生命的全部。

帝微启忽然笑得阴森可怖，那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像夜枭啼鸣：“哈哈哈！他死了！他真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