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痴沉沉睡去。
帝微启眼中的温柔消散殆尽,又阴云密布。
他严肃起来,召来暗卫,连夜传信给云游在外的东皇青帝;
低声吩咐桑榆,去天界传他口谕——天帝巡幸归墟,一月不朝,一应政务尽数传至归墟处理,要紧之事,可至归墟面呈。
送信应旸,简要说了小痴的情况,让他尽快回青州主持大局。
姑父姑母都不在,如今归墟又离不得表妹,他如何放心将这只刚刚安抚好的小兽,一个人丢在归墟?
万一她又做噩梦了呢?万一她……
他不敢想。
这一夜,握着那温热的手,嗅着那熟悉的、带着淡淡花香的气息,小痴睡得异常安稳,连梦都没有做一个,像一只蜷缩在温暖巢穴里的小兽,安心又踏实。
小痴醒来时,晨光已经透过窗棂洒了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碎金。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帝微启尚在——头趴在她的床沿,竟就这般睡了过去。
晨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狗暴君守了她一夜?
不是说好,她入睡就走的?
小痴没敢动,只是乖乖躺着,像一只装死的咸鱼,连呼吸都放轻了。
因着无聊,她竟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三百八十二只的时候,帝微启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要醒了。
小痴赶紧闭上眼睛装睡,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
天界,星云宫。
惜柔令团儿去要些食材,想为帝微启做些小菜送去,却是处处碰壁。
“没有了。”“本月份例已领完。”“管事仙君出去了,明日再来吧。”——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像事先对好了台词一般,连语气都不带变的。
远处一位仙子白了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裙摆甩出一个干脆利落的弧度,留下一阵香风。
次日,星云宫却莫名其妙地得到了不少好东西——上好的灵米、新鲜的仙果、精致的糕点,堆了满满一桌子,像凭空变出来的一般。
可惜柔若有穹府时一般,精心做了小菜去求见帝微启时,却被玉清宫的仙侍告知:天帝陛下不在宫中,归期未知。
她捧着食盒,在玉清宫门前,站了很久很久。
风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她却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最后默默转身,一步一步向星云宫走去,步伐坚定!
“八妹妹,听闻你过几日要去归墟?”
宫道上,高辛龄春对高辛云筝道。
从前,高辛龄春最是看不上一干庶出姐妹了,可自武魁大会后,龄春竟日渐与云筝走得近了。
两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倒真有几分姐妹情深的样了,看得路过的仙娥们都暗暗称奇。
“月神殿下嘴硬心软,虽说从不承认,却的确是屡次出手相助……这回,我不用参加选妃,也不必嫁去熊族,亦多亏了殿下……煦弈说,天帝陛下亲自为我们赐婚,也是殿下去请的旨。”
不知何时起,惜柔和团儿竟学会了这天宫的规矩。青州太子妃路过,二人如普通仙娥般垂头恭敬立于宫道一侧。
云筝笑言:“五姐姐,我就说春曦君是个好人,且对姐姐有意,劝你考虑考虑他,先前姐姐还不乐意,怎地突然又应下了?”
云筝调侃起来:“从前,对春曦君,承恩君和王妃可忧心坏了,疑他不喜女色。可我瞧呀,如今遇到五姐姐,他似是忽就开窍了,总是想方设法来天界,顺道探望姐姐。”
“而且呀!但凡小痴妹妹来天界,他必厚着脸皮跟来,美其名曰‘不放心小痴’……”
龄春被说得有些脸红了,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她好像是对煦弈也有了那么一点儿好感,可她始终不觉他们已到互许终身那地步。
何况她也再不愿把自个儿的余生赌在婚姻嫁娶上——她想试试不同的神生,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困在后院里相夫教子。
可也不好与旁人说起她与煦弈实则为假成婚吧?若被有心之人知晓,那可是欺君之罪,不仅她没好果子吃,也会连累了煦弈。
龄春只能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八妹妹,你别说了!”
这落在云筝眼中,那就是女儿家的娇羞,羞得连脖子根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