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着,表妹的玩笑话并未言错。
他如今不知不觉间,竟成了个昏君。
当信之人不信,当理之政不理,反倒拘泥于勾心斗角,沉迷于声色犬马。
他有愧父帝的期望与托付,更有违父帝临终前,在他榻前立下的重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紫云殿外,桑榆来回踱步,都快把地砖磨出印子来。
他家陛下怕是犯了天道吧?情路如此坎坷!
“走!去星云宫。”
帝微启忽然推门而出。
桑榆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
他悄悄一瞟——陛下这神色,怎地有些气势汹汹,甚至杀气腾腾?
当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久病床前无良人?
星云宫中,惜柔日渐消瘦。
先前醒来还会痛哭,如今她就那么躺着,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陛下!”星云宫一众仙娥仙侍见天帝陛下那副来者不善的模样,慌忙行礼后,小心谨慎地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出。
“来人。替有穹仙子更衣。”
屏风外,帝微启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团儿本是惜柔从前的仙娥,总是顾着惜柔些。
她瑟瑟发抖,却并未上前。
至于旁的仙娥,也拿不准陛下对这位惜柔仙子的态度——毕竟从她一入天宫,便是被捧在手心的。
如今谁不知晓天帝陛下带了一位仙子回宫,还是有穹氏的仙子。
陛下那可是视如珍宝,甚至为之力排众议,还日日为之输送灵力,温柔以待……
陛下从前可曾对任何仙子这般过?
天界议论纷纷,都说天帝陛下这是动了凡心。
也有老臣忧心,天帝陛下沉于女色……
帝微启这突然变脸,一众仙娥自是不敢妄动。
“放肆。朕的话不管用了?”
便是桑榆都吓了跳——他从未想过,这狗暴君会这般对待柔弱的惜柔仙子。
团儿以外的两名仙娥赶紧绕过屏风,去到榻前替惜柔更衣。
帝微启背过身去,负手而立,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放开!放开我!你们放开!”
团儿急得在原地跺脚,却不敢上前阻拦。
帝微启恐惜柔自尽,故而这些时日一直给她下了少量的软云香,令她无力自尽。
惜柔自是无法挣脱,但那剂量极轻微,倒不至于完全乏力。
两名仙娥不敢违逆天帝陛下,不为所动,利落地为惜柔更衣。
惜柔无奈,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枯木:“陛下……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屏风外,帝微启手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惜柔被强行带了出来,她挣扎着,却使不上力:“陛下,惜柔求求您……杀了惜柔吧……您杀了惜柔吧!”
帝微启忽然转过身来,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惜柔倒吸一口凉气。
“走。”
惜柔从未见过这般的帝微启。
浑身散发着冷气,拽着她就往外走。
她一时吓得瑟瑟发抖,可帝微启不见一丝心软,步伐坚定,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