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殿上，帝微启端坐于御座之上，声音不高不低，却一字一句如山岳倾轧，压得满殿仙神抬不起头来。

他严惩了一众涉案仙神。

东君应旸由帝微启亲自掌刑，鞭笞二十，罚俸一年。

青州太子妃高辛云筝被褫夺霞神神位，贬为德仪元君。

木神、酒神、星神等——那些亲自收受过献礼的——杖责三十，尽数由上神贬为星君，罚俸三年。

殿中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求情，没有人敢抬头。

然而真正令众仙大惊失色的，是接下来的事——天帝陛下，竟下了一道罪己诏。

一罪，天界吏治不严。二罪，未能明察秋毫，及时堵住奴仆买卖制度的疏漏。三罪，身为君父，未能及时救子民于水火。

三道罪状，字字千钧，落在帛书上，也落在万千仙民心头。

罪己诏颁下后，帝微启又顺势在天界及直属天界的仙界辖区内，推行了一系列革新。

修订户籍制，重修天条刑律篇与讼律篇，废除死契制——所有仙民生死，重伤及以上刑罚，仅能由律法定夺，主家不可随意打杀残害奴仆。

各地除却原有的仙督府，另设督察司。

每城最为繁华的地带，设鸣冤鼓。

督察司只理人命案件。

对仙督府所断人命关天案件不满者，可上诉至上一级巡督府，再上一级至神督府。

三府上诉无特定限制，但至神督府即为终审。

若不走三府，直接走督察司亦可——不过要先吃些苦头。

鸣冤鼓一响，仙民必须得告。

而本级督察司也必须接案，并向上一级督察府备案。

上级督察府每季须将辖区内鸣冤鼓敲响的备案，交暗查司备查。

暗查司除暗中寻访、核对督察线备案数目是否准确外，每季还得按比例暗中抽查督察线断案是否公正严明。

每年年底，天界典刑司、刑罚司、暗查司三司会查的年度案件，还着重提升了命案核查的比例。

敲响鸣冤鼓者，督察司一级，案结之后，无论胜败，皆须受廷杖五十——以此谨防仙民无事生非、刻意诬告，或以芝麻大小之事扰乱讼制。

若对督察司判决不服，可上诉上一级督察府。

此时须先受三十杀威棒，案结后胜诉可免杖，败诉则再加四十。

而若是直接上天界告御状——天界登闻鼓一响，先受钉床之刑。

不致死，却痛彻心扉。

受不住可随时叫停。

可唯有受住，方可继续告。

案结之后，无论胜败，皆杖七十。

一套新制颁下，天界震荡。

……

自穹川城一别，小痴已有三个来月没搭理那棵烂白菜了。

她小痴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不去讨人嫌。

同样，她也是有些小傲娇在身上的。

即便帝微启主动递了好大的台阶，令桑榆亲自去归墟传她共商革除旧弊之事，她也主打一个油盐不进，每每避而不见。

直到天界的消息传到了归墟。

小痴正歪在软榻上嗑瓜子，听完洗砚的禀报，她“啪”地一拍扶手，整个人从软榻上弹了起来：“那昏君——有两把刷子啊！”

她在殿中来来回回踱了数十步，忽然停下，目光炯炯：“我小痴六界第一大聪明，可不能被一棵烂白菜给比下去了！”

说干就干。

小痴也开始倒腾起来了。

废死契？

废！

户籍制、刑律篇？

改！

“好东西就该借鉴，不丢人的。”

她一边翻阅文书，一边嘀嘀咕咕，“也不是本殿想不到吧——也就一时没在意。要说圣明，我青君殿下素来最是从善如流、博采众长了，可比那狗暴君英明神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