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儿,你最近太累了。我送你回落英苑歇歇。”
“不!宴哥哥!”
惜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口气将这些时日的疑虑全都倒了出来——包括她最不愿提及的、织云坊那日所见的一切。
“宴哥哥,柔儿亲眼看到了……真的亲眼看到了……”
她声音发颤,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午后:“那些女子……,那些壮汉……还有草丛里……柔儿真的看到了……”
“还有那日,若非正巧义兄出现,柔儿怕是也会落得那般下场的……”
“起初,柔儿只当织云坊的织女绣娘们是不待见柔儿。可如今细想起来,那绝不是简单的不待见——她们恨柔儿,恨不得将柔儿剥皮抽筋了……”
“有崇瀚既然会出现在那里,他不可能不知情。那日他也明明看到了,可后来柔儿在府上,还碰见过那两个令人作呕的面孔……如今想来,那日织云坊他看柔儿的眼神,分明就是后怕。后来他日日前来落英苑看望柔儿,织云坊的一切污秽,他全都是知道的!”
“而爹爹和二哥——织云坊可是有穹氏最大的灵石窟,他们又岂会半点都不知晓?还有那什么阴阙,那显然就是爹爹用来控制有崇瀚的药!可他不一直是爹爹的得力义子吗?爹爹怎会对他用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柔儿!别说了!别想了!”常羲宴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住,“宴哥哥会护住你,绝不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可宴哥哥,柔儿好怕……柔儿真的好怕……”惜柔在他怀中颤抖着,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柔儿觉得,这有穹府,或许就是个吃人的魔窟……”
她忽然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抓住他的手臂,眼神慌乱:“宴哥哥,你快走!快走!离开这儿,再也不要回来了!”她推着他,像是真的要他立刻就走。
“可小知还在这儿,小知还没有找到!”
惜柔一听,竟崩溃地大哭起来。
常羲宴重新拥住她,眼眶也湿了。
惜柔当真是个极好的女子。
可惜,生错了地儿。
这有穹府,藏污纳垢,她夹在其中,何其无辜。
过了许久,惜柔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靠在他肩头,声音沙哑:“宴哥哥,答应柔儿——不论爹爹、二哥,还是这有穹府,是好是坏,宴哥哥都不要做坏人。柔儿怕……柔儿真的好怕……”
她顿了顿,又悲伤起来:“宴哥哥,若爹爹很坏很坏,整个有穹府都烂透了……你会不会也不喜欢柔儿了?”
不等他回答,她又猛地摇头,像是自我否定一般:“不……不……柔儿配不上你……配不上你了……”
“不,柔儿。”常羲宴拥紧了她,声音低沉而坚定,“在我常曦宴眼中,你一直都是最好的。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这句话说出口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分辨不清这其中有多少是真心的成分,又有多少是此情此景下的冲动。
可他确实是说了。
而惜柔也当了真。
她在他怀中哭得更厉害了:“宴哥哥……柔儿不配……柔儿真的配不上你……”
“不。你是你,有穹府是有穹府。常曦宴在意的从来都只有你——不因你是有穹仙子,只因你是柔儿。”
这一句,倒是有几分真。
许久之后,惜柔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可她仍旧忧心忡忡——若有穹府真是个魔窟,宴哥哥不与之同流合污,他会不会有危险?
常羲宴再三许诺,做完这笔买卖就回青州,而后便来迎娶她。惜柔这才稍稍安了心。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那笔买卖……会不会也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