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睡得可安稳?”
……
帝微启抬眸,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忽然又被这细碎戳到了。
酸涩汹涌漫上来,冲得他眼眶发红。
“诶?诶?怎么要哭啦?难受的?”小痴惊讶地瞪圆眼,松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别怕别怕!你这是胸闷气短,又赶上大热天,八成是中暑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语气笃定起来:
“回去小痴就给你熬解暑汤,再做两道美味药膳,保证膳到病除,用完立马神清气爽,活蹦乱跳!”
“不难受了!不难受了啊!”
说完,小痴拽紧帝微启衣袖,干劲十足。
“哦!快走快走!这外头热得很,不宜久留,小痴带你回去!”
“煦弈那混球算什么?小痴的身法可是他的十倍,你又不是不知道!”
话音未落,她已扯着帝微启化作一道流光,转瞬消失在擂台场。
被留在原地的桑榆望着空荡荡的宫道,一脸无奈。
这小祖宗风风火火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陛下便是真难受,怕也有一半是这祖宗连珠炮似念叨的锅……
……
玉清宫。
小痴将帝微启按在榻上,又是开窗通风,又是搬来冰镇寒玉为他降温,还特意跑去院中采来一捧宁神静气的清心莲,插在案头白玉瓶里。
忙前忙后,像只停不下来的小蝴蝶。
帝微启静静看着乖巧又贴心的小小身影。
鼻尖酸涩难忍,所有的隐忍与脆弱瞬间崩塌。
“表妹。”帝微启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小痴插完最后一枝花,正准备出去做药膳。
“朕好像病了。”
他说得没头没尾,小痴也迷糊。
“嗯!知道的!知道的!先乖乖躺着吧!小痴——”
话未说完,整个人忽然被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帝微启的手臂紧紧箍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沉重。
“表妹,朕病了……”他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或许有一日,还会病得更可怕。”
小痴一怔。
“可无论朕变成什么模样,表妹都不要抛下朕,好不好?”
有温热的液体滴进她发间。
小痴终于意识到不对。
这狗暴君,今日格外反常!
她挣扎着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见他通红的眼眶,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
……真哭啦?
她心里那点顽劣劲儿又冒出来,嘴上却放软:
“好好好,暂时不走——可你也不能这么勒着小痴呀!没被你传染上病气,倒要先被你勒断气了!”
帝微启手臂一松,怔怔看着她,旋即又慌乱地道歉:“是朕失态,是朕不好,朕……”
小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篡位大计”又动摇起来。
这狗暴君怎么总这样?
刚下定决心讨厌他,转头他又来这套,卖惨拿捏她。
哎!小痴也烦恼!
“表哥,你到底怎么啦?”
小痴耐着性子追问。
可他偏偏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小痴也是彻底无语了。
堂堂天界天帝,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干嘛总这样?扭扭捏捏的?
小痴佯装转身要走,语气敷衍。
“你不说,小痴可就走了啊!小痴可没空陪你磨磨蹭蹭的。”
“朕说!”他急急抓住她衣袖,指尖都在颤,“朕说……表妹别走。”
小痴哼哼两声,勉为其难地坐稳:“好吧!好吧!谁让小痴人美心善呢?你说,小痴听着呢!”
帝微启闭了闭眼,终于将心底那些阴暗翻涌的念头,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不过,自也是有所隐瞒的。
他说得艰难,甚至一再强调这不是他本意,不是真正的他,他定会尽快寻到解决之法。
“表妹,谁都不可以伤害你们,包括朕自己,”他声音沙哑,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挣扎,“若真有那一日……朕会自行了断的。”
他越说越郑重,字字泣血。
小痴呆呆坐在那儿,小痴听得眼睛越瞪越圆,脑子飞速运转。
慢着、慢着!
狗暴君说的这些,要都算“病”的话——
那她三天两头想把他从龙椅上踹下去,偶尔还梦见自个儿龙袍加身,罚他做太监,刷恭桶到哭……
这、这算什么?
她这病,怕是比他严重多了吧?!
小痴低下头,默默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