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痴垂首跪在原地,心底早已把全场所有人挨个问候了个遍。
她原本盘算得好好的。
任由事态继续发酵、火势再旺几分,闹得满城风雨。
等这狗暴君彻底坐实昏君名号、刻薄寡恩、仗势欺人的罪名钉死,她再适时站出,声泪俱下、句句恳切。
当着六界众仙的面,彻底撕开他虚伪的面皮,狠狠搞臭他名声!
只要他尚存半分理智,必会忌惮舆论、收敛心性。
可谁能想到!
偏偏被她那臭哥哥彻底搅了局!
她明明给他下了极重的软云香,封了他的言语。
本该浑身酸软、动弹不得的人,竟凭着一股执拗,硬生生撑着走到了狗暴君跟前。
更离谱的是——
这阴晴不定的昏君,居然真的被他几句哀求说动了!
小痴心底暗自嗤笑,无语至极。
而此时,小痴又怎会看不出那昏君的进退两难?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堂堂天帝,接连下达两道圣旨。
一道暂缓暮初、煦弈责罚,看似严明律法,实则是隐晦改口、自我撤回。
在场众仙个个心知肚明,只是无人敢点破。
可另一道针对高辛龄春的禁令,他下得太过决绝、太过霸道。
铁律已定,字字铿锵,半分迂回余地皆无。
金口玉言落遍演武场,此刻若是无故收回。
今日反复无常、朝令夕改。
往后天界纲纪何在?天帝威严何在?
罢了!
小痴在心底暗自叹气。
只是越想越气,越气越憋屈。
蠢哥哥丢人现眼!
高辛龄春从前好歹是风光一时的西泽公主、天之骄女,如今混成这副鬼样子。
还有她那烂好心的堂兄煦弈!
以及眼前这喜怒无常的狗暴君!
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她的宝贝心愿啊!
小痴又是一阵肉疼!
这群人,她当真欠了他们的!
沉寂许久、宛若装死的某人,终于慢悠悠抬起了小巧的脑袋。
小痴素来聪明通透、步步筹谋,可骨子里偏偏带点天生的小迷糊。
哪怕局势拉扯至此,她依旧执拗,张口还是天皇启最不想听到的二字。
“陛下。”
天皇启心头愠怒再次翻涌。
可他心知肚明,今日闹剧闹得太大,众仙环视,确实不宜再继续僵持对峙。
他缓缓松开攥着应旸衣袖的手,抬脚大步走到小痴身前。
不等她反应,猛地伸手,一把将人狠狠拽至身前。
俯身贴在她耳畔,压低嗓音,语气又气又无奈,满是隐忍的委屈。
“郁小呆,你皮痒了是不是?”
“旁人都懂顺势而为,唯独你,最懂得如何精准扎进朕的心窝子!”
他眼底盛满偏执执拗,不容半分拒绝。
“既然句句规矩、步步疏离,执意不肯听劝。”
“那朕便以天帝之名,亲口下旨!”
“往后,不准再唤朕陛下,也不准再唤皇兄。”
“从今往后,只准你唤朕——漂亮表哥!”
温热气息扫过耳畔。
小痴心底瞬间一阵翻江倒海,浑身别扭到极致。
这般幼稚黏腻的称呼,都多大的人了,还要如此胡闹!
她满脸抗拒,心底疯狂吐槽。
而头顶之人,似是看穿她所有嫌弃,语气骤然低沉落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酸涩。
“朕,就这般让你恶心吗?”
此刻的天皇启,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盛怒暴君的凌厉霸道?
全然像一只受了委屈、无人安抚、孤零零的可怜小兽。
可怜巴巴,惹人酸涩。
小痴心头一慌,连忙摆手解释:“没有!没有!臣妹只是——”
“闭嘴!”
天皇启骤然打断她的话。
突如其来的冷喝,惊得小痴身子微微一颤。
下一瞬,他又再度俯身,贴着她耳畔絮絮叨叨,碎碎念般满是委屈。
“郁小呆,你最会气朕,次次都能把朕逼到无可奈何。”
“既然皇兄、陛下都不准你唤。”
“那你往后,还敢自称臣、臣妹吗?”
小痴心底暗自冷哼。
说得倒是好听,眼下装可怜博同情。
真等日后秋后算账、想拿捏她脑袋的时候,指不定又是另一副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