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蔓延数息。
龄春才堪堪从终身禁考的惊天噩耗里回过神。
极致的恐慌与绝望瞬间吞噬四肢百骸。
她猛地撑住地面,疯狂伏地叩首。
砰砰作响的磕头声,响彻死寂的演武校场。
“陛下!陛下恕罪!”
“不要!不要取消臣女资格!不要禁考!臣女求陛下开恩!!”
她鬓发凌乱纷飞,白皙的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石砖上。
不过数下,便磕破皮肉,鲜红血丝渗出,黏住散乱的鬓发,狼狈刺骨。
声声泣诉,字字哽咽,撕心裂肺,悲怆至极。
全场众仙看得心头发沉,无人敢出声。
金御卫正押着煦弈预备拖下去受罚。
他见高辛龄春这般近乎癫狂的模样,心头巨震,猛地挣开仙卫桎梏,快步冲至御前跪地。
“陛下!!”
他看得一清二楚。
高辛公主今日每一场比试,皆是拼尽性命、不留余力。
第五场对战阜蜕,凶险万分,数次险被重伤,灵力耗尽、濒死死守。
那般来之不易的胜局,她说舍弃便舍弃,只求替他们二人脱罪。
无辜之人落得剥夺资格、终身禁考的绝境!
煦弈心底愧疚翻涌,自责得无以复加。
他虽不知龄春为何拼命,但他自小饱读圣贤书。
若换作是他,毕生追求、前路希望一朝被斩,终生不得踏入朝堂、无望立身报国,当真生不如死!
他清楚,天帝今日看似责罚他二人,实则是借题发挥、杀鸡儆猴,敲打归墟与青州势力。
但眼下局势,天帝终究不敢做得太过决绝、彻底过河拆桥,落得刻薄寡恩的话柄,逼得各方势力抱团对抗天界。
他和信善君顶多,只是多受几分皮肉之苦!
思及此,煦弈叩首铿锵,字字恳切。
“陛下!一切皆是臣之过!是臣一时失度,越俎代庖,扰乱赛场规矩!”
“高辛公主只是心善仁厚,无心之失!所有罪责,臣愿一力承担!”
“臣恳请陛下,收回对公主的处置!臣自愿自请杖责一百,甘受重罚!只求陛下宽恕高辛公主,许她继续参赛!”
一旁。
应旸眼睁睁看着全场悲戚局面,心痛如绞,目眦欲裂。
身中软云香的他,四肢酸软无力,浑身脱力,连站稳都极为艰难。
喉间禁声咒未除,口不能言,胸腔憋闷酸涩,泪水早已模糊双眼。
可他再也看不下去。
凭着一股执念,他硬生生撑着摇晃的身子,艰难站起身。
一步,两步。
他拖着绵软沉重的身躯,一步步朝着御座挪去。
终是在最后一阶玉阶前,力气彻底耗尽,直直疲软跪地。
额头重重磕下,一遍又一遍,卑微又恳切。
天皇启居高临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一眼便看出应旸身中软云香、被封声禁言。
能在他眼皮底下,不动声色对表弟下手的人。
除了表妹,再无旁人。
这一刻,天皇启心头骤然涌上一阵莫名心慌。
不过短短片刻。
方才入场之时,表弟尚且与他闲话家常、谈笑自如。
兄妹二人还在他跟前嬉闹斗嘴,温情和睦。
怎地转瞬之间,就闹到这般僵硬决裂的地步?
应旸无力反抗,磕头极重,不过数下,额头亦是磕出斑驳血迹。
天皇启心头猛地一揪,疼得莫名烦躁。
他再也坐不住,快步下阶,伸手死死攥住应旸的手腕,制止他自残般的叩首。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破碎凌乱的额发、刺目的血迹。
见天皇启下阶,应旸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湿了眉眼。
另一边。
高辛龄春依旧状若癫狂,埋头疯狂叩首。
额头血迹越来越多,浸透石砖。
“陛下!臣女不能输!臣女万万不能输!”
“陛下开恩!求陛下再给臣女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