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皇启这句阴阳暗藏的讥讽落下。
在场所有人心绪各异。
唯独应旸站在原地,心头隐隐捕捉到一丝诡异的端倪,却又不敢深信。
他素来知晓自家妹妹聪慧通透、警觉性极高,更是最重情义。
她骤然对表哥疏离冷淡、处处恪守君臣礼数,绝不可能是无端任性,必然事出有因。
反观表哥。
昔日温雅谦和,待他们兄妹亲厚无比,他一直真心将其视作至亲兄长。
可自打那场一意孤行的选秀圣旨颁布,再到后来数次贬谪性情耿直的寒神,桩桩件件,都让应旸心底渐生不安。
他不喜朝堂,却绝非愚钝无知之辈。
君心难测这四字,他终究是懂的。
至高无上的帝位,最能扭曲人心、磨灭温情。
只是一千多年手足情深、兄妹亲厚,他打心底里不愿割舍,不敢轻信罢。
暮初见状,适时上前一步,躬身出声。
“陛下,春曦君本心良善,顾全大局,方才出言提点,皆是出于好意。”
“只是无心之举,恰巧影响了比试走向而已。”
“可若今日因此重罚春曦君,来日再遇危局,恐众仙皆畏罪缄口,无人再敢直言。还请陛下三思,酌情处置!”
暮初这话,面面俱到,护住了煦弈,也给足了天帝台阶。
可落在天皇启耳中,只觉字字刺眼。
他冷声嗤笑,眼底寒意翻涌:“呵!”
“信善君果然深得青君器重,说话倒是滴水不漏,巧舌如簧。”
“听你这番话,朕今日若惩处煦弈,便是容不下忠臣、听不进谏言的昏君了?”
话音落下,天皇启骤然从御座上起身,周身帝王威压轰然铺开,压得整座校场鸦雀无声。
“那卿可知,春曦君今日在武魁赛场,是何身份?”
“信善君你当场提点,尚可算作维持赛场秩序。可煦弈?他非本次武试主事之人!”
“赛场自有专职礼官、执法仙卿坐镇,何时轮得到外人越俎代庖?”
“况朕将整场大考,全权交付信善君,赛场出此纰漏,你本就罪责难逃!”
“若天界众仙人人效仿,僭越职权,天界规矩何在?届时朝野混乱,永无宁日!”
字字铿锵,句句问责,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天皇启眸光凌厉,骤然看向身侧典刑司主事,风神降尾。
“降尾!”
“早前寒神越权干预星神灵库事务,朕是如何责罚的?”
降尾躬身垂首,声音肃穆规整:“回禀陛下,依照天条,各杖责三十!”
一旁的应旸脸色骤变,心头大急,下意识便要上前求情。
“表……”
一字刚起。
身侧的小痴眼疾手快,指尖悄然拂出一缕软云香。
又无声无息封了他的言语,同时柔力按住他的身形,将人稳稳稳住。
小痴心底澄澈透亮。
这狗暴君今日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
如今借机发难,分明就是冲着归墟、青州来立威施压!
他铁了心要找人问责立规矩,岂会轻易松口?
傻哥哥还念着往日情分上前劝谏,根本就是自撞枪口!
轻则当众训斥,颜面尽失;重则被扣上质疑君上、不敬帝王的罪名,后患无穷!
万不能让他开口!
高台之上,天皇启冷声宣判,不容置喙。
“暮初主管大考、玩忽职守,煦弈越俎代庖、干预赛事,既有先例在前,二人明知故犯,自当从重!”
“来人!将二人拖下去,各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话音再度落下,又是一道重磅旨意,砸得众人心头巨震。
“另,姬水暮初履职不力,难堪重任,即日起革除天禄阁所有职务!”
“仙官考录一应事务,由闻之星君即刻接任!”
处置完毕,他骤然垂眸,凌厉视线直直锁定小痴与无法言语的应旸,语气冷硬霸道。
“青君、东君!朕这般处置,尔等可有异议?”
这也是天皇启第一次,用这般冰冷疏离、带着审视与压迫的眼神,看向他们兄妹二人。
应旸被封住言语,浑身受软云香牵制,酸软无力。
面对昔日亲近的表哥此刻冰冷陌生的模样,他遍体生寒,心底酸涩翻涌。
只能顺其自然,无力地垂下了头,不过却是强忍着眼眶滚烫的湿热,不敢君前失态。
小痴稳稳扶住身侧兄长,从容躬身下跪,脊背挺直,礼数周全,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