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紫云殿不欢而散,天皇启心头便压了块沉石。
他不知如何再面对小痴?。
新制接替人选,他索性也未再与小痴商议。
小痴那头,倒也洒脱。
检视了天钧台军务,处理完几桩要紧事,便径直回了归墟,未在碧落宫多作停留。
洛葭大大咧咧,未觉异常。
暮初却敏锐地察觉到,归途的銮驾上,小痴比来时更沉默了几分。
这日天界朝会,霄云殿。
议及新制后续推行,几位新晋仙官出列,言辞热切:
“陛下,酒神殿下德才兼备,处事周全,可堪此任!”
“正是!酒神殿下对新制领会极深,又曾协理灵库,若交予殿下,必能稳当推行,不负圣望!”
一时间,竟有多人附和,颇有众望所归之势。
扶觞被贬,选秀搁置,子稷早就盯上了这块肥差。
他强抑心头狂喜,从容出列,姿态谦逊:“诸位同僚过誉了,子稷不敢当。”
话锋一转,却又透出当仁不让的底气:“不过,陛下若信得过臣,将此重任托付,臣必当殚精竭虑,鞠躬尽瘁,以报陛下天恩!”
“陛下,”风神降尾蹙眉出列,声音平稳却有力,“酒神才干虽佳,然毕竟年轻,此前所涉多为宫廷礼仪、灵库调度,于吏治革新、地方推行等实务,经验或稍显不足。新制关乎国本,牵扯万千仙民前程,当慎选老成持重、通晓下情者主理。”
他一开口,原本一边倒的势头便被打破。众仙各执己见,引荐人选不一,先前力挺子稷的声音,渐渐被淹没在更多审慎的议论中。
御座之上,天皇启神色淡漠,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叩。
待殿内稍静,他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夺之力:
“新制接续人选,朕自有计较。”
“归墟信善君暮初,年少有为,沉稳干练,早前便辅佐青君归墟改制,经验颇丰。”
“此番新政推行,全权交付暮初,想来必能举重若轻,稳妥落地。”
他侧首看向身侧侍立的桑榆,语气不容置喙。
“传朕旨意!即刻遣使前往归墟,传信善君暮初入朝履职,总理天界新制事宜!望其不负朕望,不负六界子民期许!”
一语落定,满殿皆惊。
众仙面面相觑,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朝野上下,谁不知晓这新制推行是天大的美差、实打实的权柄。
天皇启竟径直交给了归墟的暮初!
一时间,众人心中各怀揣测。
有人暗忖,陛下当真器重归墟。
亦有人心底发凉,这或许是帝王高深的欲擒故纵。
天皇启千年积威,权威极盛,素来言出法随。而信善君也的确才干卓绝、配得上此任。
纵有万般疑虑,众仙也只能尽数压下,俯首遵旨。
子稷垂首立在阶下,宽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指节发白。眼中的光,彻底黯了下去,只剩一片冰冷的不甘。
天皇启将殿下众仙神色尽收眼底,心绪却无半分波澜。此前,他此前次商议人选时,表妹特意带上暮初,其中用意,他又岂会不明?
这顺水人情,给了便给了。
只是……想到表妹,心口那处空落落的感觉又漫了上来,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他需要一个决断,将自己,也将某些不该有的念想,彻底钉死。
沉默片刻,天皇启再次开口,声音比先前更沉几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凝重:
“选秀一事,搁置已久。后宫妃嫔,关乎天家子嗣传承,国本延续,不宜再拖。”
他顿了顿,像是要给自己最后确认的时间,指尖微微用力,扣紧了扶手。
“即日起,重启大选。一应章程,按先前议定筹备,务必隆重周全。”
此言既出,心头并未如预想般松快,反而那股空茫之感愈发鲜明,丝丝缕缕的钝痛悄然蔓延。
可一想到表妹明媚鲜活的眉眼,表妹常言“愿为蜉蝣,朝生暮死,亦要美且自由”,再想到父帝临终前的殷殷嘱托与期许……他又觉得,这或许是对的。
当年,父帝用心良苦,将他和表弟应旸接入玉清宫,和表妹朝夕相伴、共修政务,甚至时常亲自指点。
后来,父帝立他为太子,并解除了表妹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