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沙哑哽咽,带着极致的恐慌与无助。
少女身上清浅温柔的花香,丝丝缕缕钻入他的鼻尖,抚平了他濒临破碎的心神。
他收紧双臂,近乎贪婪地贪恋着这份暖意。
“母妃早早离我而去,生母、同胞兄弟厌弃我、算计我,无时无刻不想将我除之后快。”
“欢儿走了,六弟不信我,身边之人尽数离散。”
“小痴,我什么都没有了……”
“小痴,我求你,不要抛下我……不要再抛下我好不好?”
哀求声如同濒死小兽的呜咽,混着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衣衫。
小痴被他突如其来的紧紧相拥惊得心头狂跳。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推开他,挣扎了两下。
可他抱得太紧、太慌、太绝望。
一时间,她根本挣脱不开。
就在这时,掌心忽然触到一片温热湿润。
湿漉漉的触感,瞬间让小痴心头一紧。
“四表哥!你受伤了!快松开,先止血!”她又急又气。
“不!不走!”扶觞执拗地摇头,手臂收得更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看着他浑身颤抖、近乎崩溃的模样。
小痴所有的挣扎,尽数化作无奈与酸涩。
她终究是狠不下心。
小痴缓缓抬起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又轻柔。
“好,好……不走,四表哥,不走,小痴不走不会抛下你。”
扶觞浑身一颤,紧绷的身体在她轻柔的安抚和承诺下,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依旧紧紧抱着她,仿佛要从这拥抱中汲取活下去的全部力量和温暖,泪却流得更凶,只是那绝望的颤抖,渐渐平复。
“小痴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她在他耳边低语,带着自嘲,也带着坦诚,“四表哥光风霁月,宁折不弯。但若你……还愿意认这样的小痴,你便一辈子,都是小痴的四表哥。”
“好……好……”扶觞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奇迹般地晕开了一丝温润的弧度,像是绝望深渊里,终于照进了一缕微光。
他重复着,像是要牢牢记住这个承诺,“小痴……小痴……”
他忽然松开了手臂,稍稍退开一些,脸上泪痕未干,却努力想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脆弱又明亮,看得小痴心头莫名一涩。
下一瞬,扶觞神色忽然变得无比郑重,他直视着小痴的眼睛,清晰而缓慢地开口:
“我,天皇扶觞,在此立誓——”
小痴心头莫名一跳。
“任凭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天皇扶觞此生,必爱小痴所爱,护小痴所护,绝不伤害小痴,永不与小痴为敌。”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寂静的庭院中,“他日若有违背,必遭天道厌弃,所念成悲,所爱成殇,神魂俱散,万劫不——”
“不要!”
小痴瞳孔骤缩,心头大震,慌乱抬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滚烫的泪珠,应声砸落地面,碎裂无声。
“不!”小痴骇然色变,想也未想,猛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指尖冰凉,“四表哥!不要发这种重誓!小痴不值当。”
“还有”,说着,小痴垂下了头,一颗滚圆的粉色珠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
“小痴受不起!”
她声音微颤,猛地抽回手,向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四表哥,从前的你,一直为羲和天后的期许而活。”
“克己复礼,恪守道义,做人人称颂的无瑕君子,你已经……够累了。”
她的目光扫过他苍白染血的脸,和那双盛满不安与依赖的眼,“余生,更不该再为旁人而活!”
“小痴今日安抚你,是盼你往后恣意随心、平安喜乐。”
“不是让你把活下去的所有意义,尽数压在小痴身上。”
“这誓言太过沉重,小痴扛不起,也受不住。”
庭院中一时寂静,只有夜风呜咽。
小痴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心绪,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晰条理,却刻意带上了几分疏淡:
“不过,四表哥若依旧愿意把我当妹妹看待,我们亦可如往日般,煮茶清谈,指点江山。若遇为难之事,也尽可来寻小痴言说,小痴……必当尽力而为。”
她不再看他,转向夜色深处,扬声唤道:“十三。”
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下,单膝点地:“殿下。”
“速为寒神殿下重新包扎伤口。记着,按时换药。”小痴的声音恢复了属于月神殿下的清冷威仪,“若寒神有何情况,及时禀报于本殿。”
吩咐完毕,她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回头看扶觞一眼,忘了收捡珠泪,转身,衣袂拂过冰凉的石阶,身影利落地融入夜色,很快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