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神府,晚风穿庭,簌簌撩动满院寂静。
小痴立在凉亭之外,晚风拂乱鬓边青丝,心头思绪翻涌不休。
烂白菜恨不得网罗六界绝色充盈后宫,而这二傻子表哥,却为了退掉一门本可敷衍的婚事,不惜撞得头破血流,甚至丢掉了来之不易、唾手可得的大好前程。
值得吗?
念头百转千回,她又想起那日表哥私下的坦诚话语。
恍惚间忽然惊觉。
自己好像……也不小了。
再过两百多年,她便也及笄了。
“殿下,寒神殿下的药已经重新上好了。”十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她的沉思。
小痴瞬间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周身凛冽威压再度覆满庭院,冷色逼人。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却极具分量地落在十三身上:“自己去领三十军杖吧,下不为例。日后可得认清,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
十三不敢多言半句,垂首叩拜,躬身退下领罚。
庭院彻底安静下来。
小痴抬步,缓缓走入凉亭之中。
她看着依旧趴在软榻上、脸色苍白的扶觞:“四表哥,值得吗?”
扶觞岂会不知她问的是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眼底掠过万千复杂情绪,声音轻哑:“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可话音刚落,他眼底光亮骤然沉落,坠入无边无际的幽深寒渊。
语气裹挟着无尽的茫然、自责与颓然:
“可我……好像又做错了。”
小痴微微蹙眉,满眼疑惑地望向他。
只见扶觞眉眼覆满浓重悲悯,字字皆是自我诘责与悔恨。
“起初,是我的贪心与懦弱,将无辜的她拉入了这场错误的婚约里,误她多年。后来,我以为及时斩断、放她自由,是对彼此最好的解脱……可我好像,又错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微微发红:“我想弥补她,承诺日后无论她嫁予何人、心悦何人,都必以兄长之礼护她周全。可她只问我……我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得主,连退婚都退不掉,又何谈护她周全?”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扶觞心里最无力、最痛楚的地方。
他忽然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嘶哑:“小痴,我没用……我是不是很没用?”
“幼时,我留不住护我疼我的母妃。”
“后来,我护不住长明观追随,信赖于我的精灵善妖,护不住六弟、欢儿。”
“时至今日,我更是连一个被我耽误半生、满心亏欠之人,都护不住。”
越说,扶觞情绪越是汹涌失控。
素来隐忍克制的人,此刻彻底破防,声线撕裂,满是绝望。
小痴怔怔看着他这般崩溃无助的模样,心头骤然狠狠一揪。
揪心、酸涩、无力,万般情绪缠作一团。
夜深庭静,孤男寡女,本就避讳。
她深夜私自造访寒神府,早已逾礼不妥。
可看着眼前泣然欲泣、自我桎梏的四表哥,她终究狠不下心冷眼旁观。
杏眸不受控制地悄然湿润。
她沉默良久,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轻声开口劝慰: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然而,这话刚说出口,小痴自己却先愣住了。
一股更尖锐的疼痛猝不及防地撞上心头!
那颗被她小心翼翼藏在最深处、假装已经愈合的“空洞”,仿佛再次被触及,窒息般的绝望感和被生生挖去一块的剧痛,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
“啪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凉亭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