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自打选妃一事与表妹在归墟大刀阔斧的改制,双双搅动风云以来,与表妹间这盘棋,天皇启自己又何尝不是反反复复,举棋不定?
他也怕归墟尾大不掉,终成心腹大患。
那日与心腹重臣紫宸殿内议事,秋神重光、雷神诸罂、风神降尾等人,几乎众口一词,谏言他暂停选妃,与归墟联姻,立表妹为天后,以固根本。
天皇启又岂会不知?
依着表妹那宁折不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再看看归墟青州近两代一夫一妻的惯例,表妹怎会甘愿与人共侍一夫?
可同样,他也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
纵览万年天界规制,他身为至尊天帝,执掌四海八荒,实在难以说服自己,此生只娶一人,即便那人是表妹。
然而,即便重光等人不说,他自己心头也跟明镜似的。
归墟被称六界第一战力,如今被表妹以铁腕高度集权。
表弟应旸无心政事,青州日后也势必会落入她囊中。
若再放任表妹与西泽或其他势力联姻……仙界一统,或将毫无悬念。
届时,一个统一的、强大的仙界,必将成为魔界之外,足以与天界分庭抗礼的又一庞然大物。
这念头让他心绪纷乱如麻。
他生性不喜拘束,贪恋随心所欲,可更不愿从父帝手中接过的、这威压仙界、睥睨六界的煌煌天界,最终在他手中走向衰微,甚至被制衡、分割。
种种权衡纠葛,缠得他心绪纷乱,烦忧不止。
也正因这般考量,他才最终下旨,暂且搁置天界选秀。
只是,烦闷之余,天皇启的思绪,又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到小表妹身上。
想起她一如既往的呆萌鲜活,狡黠灵动,生气时鼓起的腮帮子,得意时翘起的小尾巴……念头一旦生根,便止不住地蔓延。
或许……娶了表妹,好像也未尝不可。
放眼六界上下。
出身顶顶尊贵,容貌是六界难寻的绝色,才情谋略更是卓绝。
若说天后之位定要一个主人,恐怕也唯有他的小表妹,才配得上这尊位,配得上站在他身侧,俯瞰八荒四海。
若此生注定只能倾心一人、相守一人。
那这个人,他倒宁可是表妹。
但这念头,就像春日里忽明忽暗的云,时而清晰,时而又被风吹散,总伴着“不甘心”的阴影,反复拉扯着他。
直到他发觉,表妹似乎在渐渐远离他。
那股没来由的慌乱,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无法忍受表妹的疏离,光是想象那画面,就觉胸口窒闷。
他开始频繁地寻她,哪怕知道她或许有些不待见自己,但只要见到她鲜活的身影,听到她的或嗔或怒,他莫名躁动的心,总能奇异般地安定下来。
那日云浮宫,他为讨她欢心即兴赋诗,她笑靥如花,眼眸亮过星辰,他看在眼里,心底也像浸了蜜,欢喜莫名。
她一舞倾城,他似彻底入了迷。
自那以后,表妹的身影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想见她,见到她便没来由地欢喜。
近来,见她近来愈发一惊一乍、娇憨可爱。
他更是上了瘾,偏爱逗她闹她,看她张牙舞爪、拿他无可奈何的模样。
又娇,又软,又鲜活。
……
玉清宫内。
那“妖妃”在“昏君”的柔声细语、百般迁就的哄劝下,那点矫情的“委屈”劲儿总算过去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嗯,对桑榆来说算是极强吧。
她抬着精致的小脸,语气带着几分肆意娇蛮:“看在烂木头侍奉表哥一两千年,也算勤恳的份上。那便罚他,接下来三个月,日日更名烂木头,不得改口!”
“表妹欢喜便好,都依表妹的!”天皇启从善如流,转头对桑榆便是另一副面孔,疾言厉色,“烂木头,还不赶紧谢过月神殿下大人大量,不予重罚?”
“烂木头”桑榆有苦难言,满腹憋屈只能和血吞。
能怎么办?谁让他摊上这么个“昏君”,在那“妖妃”跟前,永远是骨头最软、偏听偏信、原则全无?
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这昏君合该受着!
下回,他桑榆就搬个小凳坐山观虎斗!
自个儿宠坏的小祖宗,那窝囊气,活该自个儿受着!
天皇启似乎并不急于商讨新制后续的人选,反倒兴致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