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指尖即将触碰到琼欢衣袖的刹那,他终究迟疑了。
他心知肚明。
欢儿心里从来没有他。
可玉如意已然递出,若不能妥善收回,他与欢儿、六弟多年的情分,怕是会彻底断裂、荡然无存。
慌乱中,他无奈将玉如意,稍微转向,递给了距欢儿最近宜姝。
他知晓宜姝一直对他有意。
他本想日后善待于她,就此蹉跎一生,也算是对她的补偿。
可终究,他骗不了自己的心。
他无法回应宜姝滚烫的赤诚,无法坦然接受这份将就的情意。
他无数次开口想要退婚,斩断这份错结的缘分。
可每次对上宜姝左右为难、隐忍委屈的模样,他终究于心不忍,一次次收回了决绝的话,任由这份错误的牵绊,死死纠缠彼此。
时至今日,他终于彻底看清。
不爱,却频频给予希望。
不敢断,又不能守。
这般拉扯,比决绝辜负,更伤人刺骨。
至于琼欢、莲溪……
哀莫大于心死。
莲溪,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
看在她是欢儿的好姐妹、宜姝亲妹妹的份上,他也愿顺带护着她。
那次宜姝和莲溪在霓双手里吃尽苦头,他于心不忍,这才出手护她们周全,替她们讨回公道。
未想,如今这竟成了他的罪过。
可是面对欢儿,他的心依旧会痛。
欢儿,是他无边阴沟里,唯一窥见的天光,是他灰暗人生里全部的温暖与意义。
他从不怪她不爱自己,从不怨她心属他人。
欢儿、六弟心性纯粹。
尤其是欢儿,随性坦荡,早先与霓双一起,常因稚气任性深陷危局,屡屡将自己、也将众人拖入险境。
明枪暗箭中,他亦时常身心俱疲。
可他始终心存方向,眼底存光。
他们是他唯一的光,是他全部的心之所向。
守护他们,就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哪怕为他们身陷险境,为他们粉身碎骨,他亦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可自从子稷入局后,一切,都变了。
子稷从不是善茬。
他隐晦提点、迂回警示,他们懵懂无知、全然不懂。
他直言揭穿,他们却只当心胸狭隘,小肚鸡肠。
岁岁年年,他真的累了。
扶觞垂眸而立,眼底寒凉一片,心底再无半分波澜。
原来这世间最锋利、刺骨的刀,
从来都不是来自宿敌仇家。
而是来自,他倾尽一生守护、最为珍视的,至亲至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