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宫,再次迎来了不速之客。
而这一切的风起云涌,都在一月之后,于天界霄云殿的朝会之上,彻底引爆。
天皇启端坐御座,神色平静,缓缓开口。
“六神之乱平定已久,天界各处仙官空缺甚多。”
“而仙界各大世族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早已青黄不接。”
天皇启当众宣布。
“朕欲效仿归墟,推行全新的仙官选录制度。”
八字定论,掷地有声——
“不计出身,唯才是举。”
此言一出。
霄云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一众世家老臣急得面红耳赤,纷纷出列,跪地劝阻。
“天帝陛下!万万不可!”
“天界与仙界同气连枝,渊源千年!此刻推行新制,不问仙界出身,岂非寒了众仙之心?恐伤两界和气啊!”
“正是!如今仙界凋零,若选官偏向凡人、散妖,仙界必会认定天界见利忘义!届时各仙境心生二心,局面将难以收拾!”
高坐御座之上的天皇启,神色淡漠,眸光沉静。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喙的帝威。
“众卿误会了。”
“朕所言‘不计出身’,并非只分仙凡。”
“更要打破仙族内部,高低贵贱、门第尊卑之别!”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上!
满殿死寂一瞬。
下一秒,哗然之声更甚,几乎要掀翻殿顶!
“陛下!此举动摇的是仙族根基啊!”
一位白发老臣踉跄出列,声音颤抖,涕泗横流。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本是常理!若让寒门低阶之仙爬居高位,他们岂会甘愿屈居旧贵之下?”
“此令一出,仙界世族必将群情激愤,恐生大乱!”
天皇启眸光骤然一冷,锐利的视线扫过殿中众仙。
“若固守所谓祖制,一成不变。”
“长此以往,天界仙官,尽是些倚仗门第、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
“庸才窃据高位,良才埋没尘埃——这何尝不是慢性自戕,自毁长城?”
一句话,点破千年积弊。
殿内仙官,瞬间泾渭分明,分成两派。
出身寒微、门第不显的仙官,激动得浑身发抖,满脸通红,齐齐躬身高呼:
“陛下圣明!”
而世家勋贵出身的重臣,个个面如土色,连连叩首,声泪俱下:
“请陛下三思!”
“陛下!不变,或是慢性自杀;可一变,便是立时找死啊!”老臣痛心疾首,“维持旧制,方能稳固大局。待仙界世族恢复元气,天界自然水涨船高……”
“荒谬。”
一道清冷、坚定、不带半分波澜的声音,骤然响起。
一字一顿,硬生生压下了殿内所有喧嚣。
众人愕然,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寒神扶觞,越众而出。
一身素衣,身姿挺拔如松,直面御座,没有半分怯意。
他朗声道:
“臣,以为陛下此举,才是真正的天下为公,以苍生为重!”
“岂能将天界未来气运,寄托在仙界世族‘或许能恢复’的空想之上?”
他转身,目光如电,冷冷扫过一众跪地劝阻的老臣。
字字铿锵,句句如刀。
“诸位可曾算过,一个庸碌官吏,祸害的岂止是灵库灵石?”
“是误国误民,荼毒一方生灵!”
“仙族之中,勋贵世家,不过十之一二。”
“广大普通仙民、寒门子弟,才是天界根基所在!”
“若长久堵塞他们的晋升之路,令天下英才寒心,又任由贪官庸吏为祸一方,届时民间怨气郁结——”
“何须魔界来犯?”
“恐怕不等外敌入侵,天皇氏的天界,便要从内部,被自己人,生生推翻!”
一番话,震得满殿死寂。
星神君遥听得热血沸腾,当即大步出列,高声道:
“臣附议!”
“四哥所言,字字珠玑,切中时弊!”
酒神子稷眼珠飞快一转,不动声色窥见御座上天皇启的神色。
立刻躬身,语气恭敬:“臣,附议。”
有了这几人带头。
几名原本观望中立的仙官,也纷纷咬牙出列,表态支持。
御座之上。
天皇启深邃的目光,静静落在扶觞身上。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清晰的讶异。
他本以为,扶觞接连被贬,困于省书阁,必定消沉失意,心生怨怼。
却没想到。
此人非但没有一蹶不振,反而洞察时弊,心怀天下,锐气更胜从前。
天皇启缓缓开口,声威自生,覆压全场。
“寒神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想。”
即便此刻,支持新制的人,依旧只是少数。
但他已不再有半分犹豫。
天皇启袍袖一挥,帝威凛然,一言定鼎。
“此事,不容再议。”
“新制,必须推行。”
……
朝会散去。
玉清宫内。
天皇启已然许久,未与小痴这般闲适对弈了。
如今尘埃落定,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眉眼温柔,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松与歉意——也终究是他小人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