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怕若是在玉清宫贸然动了刑，反倒会有人嚼舌根，污了你名声。

朕还特意选在琼林学府当众去惩戒，给你立威名，扫后患！”

陛下越说越委屈，嗓音沙哑发颤，满心满腔的苦心，反倒落得一身不是。

小痴推人的动作骤然停下，背对着他，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下一秒。

啪嗒——

粉色珠泪砸落在地，清脆又刺心。

那哪里是落在地上，分明是狠狠砸在陛下的心尖上。

陛下心头巨震，瞬间慌了神，连忙上前：“表妹！都是朕的错，全是朕不好！

就算朕再气愤难忍，要处置，也该提前同你商议，得你同意的。

朕既应了你，就该信守承诺的。”

看着漂亮表哥满心愧疚、手足无措的模样，小痴心口也揪得发疼。

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哑声道：“漂亮表哥，小痴都知道的。你是心疼小痴，怕小痴受委屈。”

话音一转，她抬起布满水雾的眼眸，泪眼朦胧望向陛下：“可是……如今，于小痴真好吗？”

小痴轻轻挣开他的靠近，声音哽咽细碎：

“漂亮表哥，你知道吗？那日宫道之争，小痴为何独独只教训了羽若吗？”

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崩裂，她红着眼眶，委屈又直白：

“小痴胆小！小痴就是很胆小！小痴就是在欺软怕硬！不敢硬碰硬！

小痴不大度，从来都不大度！”

从前在他眼里，自家小表妹天不怕地不怕，肆意张扬，随心所欲，从无半分怯弱。

他竟忘了，众生皆有畏惧。

他身为天帝尚且有忌惮，何况表妹一个小女子。

表妹素来爱面子，如今却甘愿撕碎伪装，将自己的懦弱与不安，赤裸裸摊在他眼前。

陛下只觉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凌迟，密密麻麻的疼，闷得喘不上气。

他一直以为，小痴是不屑计较，原来从头到尾，只是她独自隐忍害怕。

“表妹，对不起……是朕疏忽，是朕没能护好你，没能给足够你安全感。

千错万错，全是朕的错。”

陛下红了眼眶，伸手紧紧将崩溃落泪的小痴拥入怀中，满心懊悔与心疼。

二人相拥，皆是红了眼眶，泪湿衣衫。

陛下埋在她发顶，哑声一遍遍解释：“表妹，那日，朕思虑许久后，才下决断的。

依规惩戒，不偏不倚，兼顾各族颜面与天界规矩。

这般整治风气，也是为了破除学府攀比霸凌的旧弊，杜绝日后再有人抱团刁难弱族……”

听着他慌乱又认真的解释，小痴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呜咽声渐渐停下。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泪眼婆娑望着眼前的人，小声呢喃：

“漂亮表哥，很胆小，不仅怕各族势力盘根错节，引发纷争，小痴还怕～”

小痴再次哽住。

陛下心口一紧，情绪瞬间翻涌，牢牢扶住她的双肩，郑重开口：

“表妹别怕，不论怕什么，都有漂亮表哥在。

有朕在，天底下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胁迫你、伤害你！”

又是一颗滚烫泪珠坠落，小痴望着他，字字轻柔，却字字扎心：

“帝心难测。

漂亮表哥，你会护小痴一时，可漫漫神生，会护小痴一世吗？今日，漂亮表哥能为小痴处置旁人，可来日呢？”

陛下浑身骤然一僵，周身温度瞬间冷却，眼底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喉间发涩，苦笑一声：“原来，在表妹心里，从未信过朕。”

“小痴不是不信你。”

小痴轻轻摇头，泪水模糊了清秀眉眼，语气满是无尽茫然与绝望：

“小痴信当下的你，可小痴不信漫长岁月，不信无常世事，不信变幻莫测的人心与时间。”

陛下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剩一片沉默。

他清楚，此刻再多山盟海誓的承诺，都显得空洞苍白，只会让表妹更加厌烦抵触。

万般无力涌上心头，陛下神色黯然，再未多说一个字。

陛下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落寞走出了碧落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