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应旸与云筝成婚,玉生烟事务繁杂,二人终日忙碌。
因茵和阿尧,大多时候都是洛姑姑照看。
洛夫人独居寂寞,有两个活泼孩童相伴,枯燥的日子也多了生趣。
她时常给两小只做可口的吃食,亲手缝制好看的衣裳、精巧的小玩意儿,耐心十足。
两个小家伙性子活络,从前总爱跑到洛夫人的菜畦里打闹嬉戏,把整片菜畦糟蹋得乱七八糟。
可洛夫人从不生气。
她只是耐心教导两小只,他们糟践的,正是平日里入口的美食。
还带着他们一起,重新翻土播种,打理菜畦。
久而久之,两个小家伙也不再去破坏菜畦,变得乖巧懂事。
陛下也时常会去往蒹葭宫。
他每次去,都会带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还会陪着两小只一起玩耍,因茵和阿尧,也格外喜欢这位天帝表哥。
洛夫人望着眼前的光景,常常心生感慨。
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这样安稳度日的一日。
从前在西泽宫中,她不过是个不起眼的美人,整日里低眉顺眼,提心吊胆。
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旁人,更怕自己和女儿云筝被人欺辱。
那时的她,别无他求,只祈祷筝儿日后能嫁个好人家,遇到和善的主家和主母,少受些委屈就好。
母女二人,活得小心翼翼,甚至不知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起初,她也无法理解,青帝为何能狠心扔下一双幼儿,不闻不问。
可后来她渐渐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东皇与青帝,眼中唯有彼此,便是亲生儿女,也没能分得他们太多爱意。
这般情爱,或许自私,她无从评判。
只是同为女子,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艳羡。
幸而,有了这两小只,她的日子,也不至于太过孤寂冷清。
至于小痴,她开始独自出入玉清宫。
只是每次出门,都总会带上足量的暗卫,随行的仙娥仙侍也寸步不离。
她偏爱幽静长路,独自一人走在寂寥的宫道上,风声掠过耳畔,泥土与花瓣交织,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再后来,她愈发喜欢往藏书阁去。
一待,便是整整一日。
暖阳透过窗棂,温柔洒在泛黄的书页上,也落在少女尚带稚嫩、却已见倾国倾城端倪的脸庞。
她静坐垂眸,宛若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绝世古画,纤尘不染,安然恬静。
偶尔,会在藏书阁偶遇天帝表哥。
每一次,小痴都只是淡淡行礼,轻声问候。
随后便是低头看书,沉默无言,再无交集。
陛下渐渐发现,表妹格外偏爱各类医学类典籍。
再往后,她更是时常往仙医署跑。
她好似天生偏爱药草的清香,痴迷于钻研各类医理,研习诊治之术,格外享受药到病除的安稳与快感。
可不知何时起,小痴越发觉得,月华殿阴冷刺骨,哪怕是艳阳天,也驱散不掉那份寒意。
小痴开始极度畏寒,厌恶黑夜,恐惧昏暗。
为了驱散寒夜,她将无数夜明珠摆满各个角落,誓要用漫天莹白光亮,死死隔绝所有黑暗。
入夜后,她紧闭门窗,绝不敞开分毫。
仿佛只要漏进一丝夜色,无边的黑夜便会趁虚而入,将她吞噬吞没。
即便夏日炎炎,酷热难耐,她也要将殿内烘得暖意融融,方能安心入睡。
小痴心底清楚。
她遗失了许多重要的过往,弄丢了生命里最珍贵的人。
可她不敢去想,不愿深究。
那些破碎的记忆太过沉重,她怕一旦想起,便会彻底崩溃,撑不下去。
她分明尚有未完成的执念,还有心心念念要做的事,可却是半点记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