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痴苏醒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了玉清宫,径直传入了蒹葭宫。
应旸与云筝心头骤喜,半点不敢耽搁,当即敛了神色,快步赶往玉清宫。
两人步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刚醒转、神魂尚弱的小痴。
可小痴沉睡两百余年,骤然见到应旸、云筝这两个陌生身影,周身瞬间绷紧。
小身子猛地一扭,拼了命往陛下衣襟深处钻去。
如今她的龙身,早已不复幼时那般纤小,勉强将小脑袋挤入衣襟,便已弄得陛下衣衫凌乱,领口大敞,再容不下半分。
小家伙惊慌失措,整个龙身紧紧蜷缩成一团,细细的龙尾微微发颤,满是怯意与不安。
陛下心口瞬间揪紧,连忙抬手牢牢护住怀中的小龙,周身只余温和缱绻的气息。
他垂眸,柔声细语,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不怕!不怕!是表妹曾经最爱欺负的哥哥呢!”
感受着掌心熟悉的温热,听着耳畔安稳的嗓音,小痴颤抖的身子,才渐渐平缓下来,紧绷的龙鳞也慢慢舒展。
过了片刻,似是察觉周遭没了危险气息,竟微微探出一点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眸懵懂打量着四周。
可一瞧见依旧站在不远处的应旸,又立马“嗖”地缩了回去,把小脑袋埋得严严实实。
活像一只受惊到极致的小鹌鹑,一动不动地装起死来,半点不肯露头。
应旸望着这一幕,忍不住低笑出声,眼眶却瞬间泛红,声音裹着几分哽咽:“两百多年了,妹妹的性子,竟是半点未变,还是这般呆萌怕生。”
他望着陛下怀中那抹淡青,思绪骤然飘回往昔。
妹妹刚出生不久,初见舅舅时,也是这般惊慌失措,一头扎进母神衣襟里,却偏偏忘了收起小龙尾。
小小的龙尾露在外面,怯生生地轻轻摇晃,舅舅觉得有趣,伸手去碰,竟被她用小尾巴狠狠敲了一下。
随即又飞快把小龙尾也收了进去,藏得严严实实,直到周遭彻底没了动静,才敢偷偷探出脑袋,怯生生张望。
陛下垂眸,温柔轻抚着怀中受惊的小痴,耐心安抚了许久,待小痴眸光彻底缓和,不再抗拒生人,才小心翼翼将她递到应旸面前。
应旸屏住呼吸,缓缓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到了极致,稳稳接过妹妹。
指尖轻轻触上她温润的龙鳞,这一次,小痴没有躲闪,只是杏眸懵懂地眨了眨,乖乖卧在兄长怀里,安分极了。
月神殿下苏醒,天帝陛下圣心大悦,当即提笔传旨,大赦天界凡界,减免赋税,宽赦一干轻犯,给醒转的月神殿下积攒功德,护她神魂安稳。
一时间,六界上下,尽皆感念天帝恩德。
星落元君府。
霓双尚在紧闭,外界之事,全然不知。
近来,往日里,霓双那股娇蛮任性的劲头,竟是淡了不少。
就连素来严苛、多次管教过她的芷兰仙子,都暗觉稀奇。
霓双依旧是那般愚钝迟钝,记礼仪笨手笨脚,可在芷兰仙子的严厉管教之下,竟也乖乖听话,安安静静学起了规矩。
只是那双往日盛满明媚与骄纵的眼眸,如今总是覆着一层淡淡的消沉,少了明艳。
霓双坐在廊下,看着手中的礼仪书卷,满心茫然。
芷兰仙子一举起戒尺,她脑海里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玉清宫中,天帝陛下满身戾气、冷冽如修罗的模样,心口便阵阵发紧。
她抬眸,看向一旁打理花草的菊芬姑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藏不住的低落:“菊芬姑姑,要做天后,就一定要学这些烦人的规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