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攥着父亲的衣服没松手。

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掌还按在他后脑勺上，粗糙的贴着头发，温度很低，像一块被风干多年的旧皮革。沈墨渊闭着眼睛，闻着父亲身上那股血腥味和尘土味，脑子里嗡嗡作响。

爹还活着。

爹真的还活着。

但化身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喉咙里——如果他还能认出你的话。

沈墨渊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脸。

脸上的伤口很深，有几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皮肉翻卷着，边缘发黑，像被什么东西烧过。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很清亮，像山涧里的水。

父亲也在看他。

看得很仔细，从眉骨看到下巴，从下巴看到脖子上的伤疤，再从伤疤看到那双握紧破厄枪的手。

“你长高了。”父亲说。

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但每个字都带着力气。

“你……”沈墨渊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你怎么在这里？”

父亲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墨渊，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似乎愧疚，又似乎心疼，最后都变成了疲惫。他松开按在沈墨渊后脑勺上的手，扭头朝那片金色空间深处看了一眼。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亮得刺眼的光，无边无际。

“别问了。”父亲说，“你不能待在这里。”

沈墨渊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父亲没有回头，后背佝偻着，像背着一座山，“离开这里，回去。”

“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父亲终于转过身，看着沈墨渊，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一股浓郁的自嘲，“你拿什么救我？”

沈墨渊愣住了。

“你才金丹中期。”父亲说，“你知道这片空间是什么吗？你知道关了我多少年吗？你知道……外面那些天道锁链，拴着我的不是身体，是命吗？”

他没说完，嗓音忽然断了。

沈墨渊看见父亲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只是一，像水面波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但沈墨渊看见了。

沈墨渊攥紧了枪杆。

“爹。”

“嗯。”

“你的身体”

“别问了。”父亲打断他，嗓音很硬，像在咬牙，“我说了，你不能待在这里。”

沈墨渊没动。

他看着父亲那张满是伤疤的脸，看着他蜷曲的手指和断掉的指骨，看着他后背的伤透过破烂的袍子露出来——那些伤不是打斗留下的，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的。

像有什么东西，想从父亲的体内爬出来。

“你的身体里有什么？”沈墨渊问。

父亲没有说话。

“说话啊！”

“沈墨渊！”父亲的忽然拔高了，像炸雷一样在金色空间里炸开，“你他妈给我滚回去！”

沈墨渊被吼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见父亲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那些伤口也跟着裂开，血又渗了出来。但很快——只是几息的时间——父亲的呼吸平静下来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你听我说。”父亲的低下来，带着一种让沈墨渊害怕的平静，“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我在这儿待了多少年……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我还活着，这就够了。”

“够了？”沈墨渊盯着父亲，“你管这叫够了？”

“那你想怎样！”

“我带你出去！”

“你以为我不想出去？”父亲吼着，手指着那片金色空间，“你以为我他妈不想走？我试过！我试了几百次！每一次都被那东西”

他没说完。

卡在喉咙里，脸扭曲了一瞬。这次持续时间更长——沈墨渊看见父亲的瞳孔忽然变得空洞，像被人抽走了灵魂。

然后父亲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些光是从身体内部透出来的，金色的，和外面那些金色锁链一模一样的颜色。它们从伤口里渗出来，从毛孔里钻出来，像一条条金黄色的虫子在他皮肤下游走。

沈墨渊本能地地往前跨了一步。

“别过来！”父亲吼了一声，话已经完全变了——不是人的话，是那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的话，“你过来……我会控制不住……”

沈墨渊停住了。

手在发抖。

他看见父亲的身体在发光，光越来越亮，像一盏灯被拧到了最大。然后那些光开始往外涌，从伤口里涌出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一条条细小的金色丝线——那些丝线像蛇一样在空中游动，朝沈墨渊的方向探过来。

沈墨渊本能地握紧了破厄枪。

枪身上的黑色纹路炸开，一股凌厉的味道从枪尖涌出来，像一头发怒的野兽。

金色丝线碰到枪气的瞬——炸碎了。

像碎冰一样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飘散在金色空间里。

父亲的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

那些光从他身上退去了，像潮水一样退下去，留下一个浑身冷汗的人。父亲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得像一头被追上悬崖的野鹿。

“看……看到了吗？”父亲喘着气，嗓音断断续续的，“我身体里……有那东西……它随时会出来……控制我……杀你……”

沈墨渊咬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