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经十一月半,天气愈发冷了起来。
云织靠坐在床榻上,手中握着个手炉,侧头看着窗外的天色。
自昨日来到谢府,云织便一直待在谢凛的房间,三餐由下人送到房内,伤脚则由阿璧为她定时换药。
因她怕冷,谢倾城一早便特意前来,除了手炉,还命人为谢凛的卧房加了厚厚的帷帐,换了锦衾锦褥。
按谢倾城的打算,今日便要将地龙早些烧起来的,因云织一再表示眼下的布置已经够了,烧起地龙来怕是会太热,谢倾城这才作罢。
原本今日一早,云织便提出想要回新宅去的,却被谢凛直接拒绝了,待谢凛去上朝后,她又对谢倾城提出想要换到谢府其他房间,又被谢倾城直接拒绝了。
拒绝她时,谢倾城一脸的理所当然:“昭昭,你就安心在阿凛这里住着,不用管他。他一个大男人,这些年行军打仗的都习惯了,在哪里都能将就。”
她说完,面上又忽地多了一抹窃笑:“况且,也许用不了多久,你就是这谢府的女主人了,届时想住哪一间,都随你心意!”
云织被她所言羞了个大红脸,谢倾城却笑得一脸灿烂。
“小姐,手炉还暖不暖,我帮您换一个吧!”云织正暗自出神,秋兰掀开锦帘,走了进来。
“这是今日的药,快趁热喝。”
秋兰将药碗递给云织,又躬身仔细看了看云织包裹着的伤脚,语气里都是心疼:“小姐这伤,怕是要一些时日才能好了,怎么会伤得这样重呢!”
谢倾城担心府里的下人云织用不惯,一早便派人将秋兰秋竹接了过来。
秋兰秋竹一进门,看到云织的脚和阿璧满身包扎着的伤口,立时哭得停不下来,阿璧哄了许久,两人这才止住眼泪。
“没关系,已经好多了。”云织对着秋兰柔柔一笑,唯恐她又掉起眼泪,“对了,阿璧呢?方才起就没有看到她。”
“阿璧姑娘说,她筋骨都要生锈了,要活动活动,方才奴婢看着她往谢府后花园去了。”秋兰道。
“嗯。”
云织知道,因为她受伤又昏迷不醒,阿璧这两日心情很差,出去走走散散心,也是好的。
“小姐,以后那些贵人小姐什么赏花赏枫的,您再也不要去了!”秋兰为云织换了手炉,眉头蹙得死紧。
“实在是太危险了!幸好小姐只是伤了脚,可那位户部侍郎家的燕大小姐……”秋兰顿了顿,才面带不忍地继续道:“真是太可怜了。”
云织抬眸看着秋兰,“燕大小姐,怎么了?”
这两日她深陷于母亲与姨母旧事之中,无暇顾及其他,倒是忘了燕紫鸢。
“自从燕大小姐被那恶人……”秋兰脸微微一红,“欺负了的事传开了,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虽说长平公主已经澄清,说金簪之事都是误会,但燕大小姐的名声已经彻底毁了。”
“据人说,今日午间,他父亲就命人将她送回衢州老家了,她的母亲哭得都晕了过去也没能拦住。大家都说,她父亲下了死令,让人将她关在宗族祠堂里,以后都不让出来了呢。”
云织眸色疏冷淡漠,只轻轻“嗯”了一声。
燕紫鸢的下场她已有预料,直到此刻,她心中没有一丝后悔。
若非她早有防备,躲过了她和长平公主的算计,如今毁了清白、声名扫地的,就会是她自己。
既然燕紫鸢有了害人之心,就该明白此举可能会付出的代价。
自食恶果的滋味,不好受,也只能受着。
“小姐,谢大人回来了!”秋兰为云织整了整被角,抬眸间便看到谢凛的身影正站在门口。
云织抬眸,便正撞上谢凛一对温润含光的眼。
“谢大人,小姐,你们先聊。”秋兰对着谢凛行了个礼,端着药碗退了出去。
谢凛还穿着靛青色朝服,一身的器宇轩昂,走进房间后一撩衣摆,在云织床榻旁坐下。
“感觉怎么样,脚还痛不痛?”
“用了姨母给的药,已经不痛了。”云织答完,见谢凛深目温柔看着她,不由得攥了攥身上盖着的锦衾被角,忽地局促了起来。
这是自昨日被谢凛救起后,两人首次单独相处。
而她,欠了谢凛一个解释。
“昭昭,你有话要对我说吗?”还不待云织想好要如何开口,谢凛已经浅声道。
云织咬了咬唇,抬头,“凛哥哥,我……我之前,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哦?”谢凛语调一扬,一对极深邃的眸子仍是淡淡看着云织,看不出情绪。
云织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我……起先也是不知道这金线代表的含意的,是,是后来才发现的……”
“嗯。”谢凛仍然面色不变,只发出一个单音。
“所以,凛哥哥,你……不要生气,我保证,日后绝不会再有事瞒着你。”
云织信誓旦旦说完,却半晌不见谢凛言语,便偷偷抬眸看他。
“既是如此,昭昭打算,如何赔礼?”谢凛仍是盯着她不动,半晌后,才终于开口了。
云织神色微顿,一脸茫然:“那,要如何赔礼?”
谢凛看着她不言,眼底眸光却倏然加深。
他欺身上前揽住云织的腰身,将人拉近身前,而后扣住云织的后脑,对着她的唇便吻了下去。
云织被他的动作惊得身形微窒,直至感觉到唇瓣微微一凉,才忙羞赧地闭上了眼。
谢凛的唇舌撬开她的唇齿,极力汲取着她的气息,惊得云织又是忍不住一颤。
这一吻,既温柔又透出些许霸道,两人均是深深沉醉其中。
直到云织被吻的心跳如擂鼓,面色酡红如火烧,谢凛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
谢凛贴着云织的额头,压制着粗重紊乱的呼吸。
半晌之后,他嗓音喑哑着,低低一笑:“如此赔礼,我便原谅昭昭了。”
云织瞬间只觉得耳根都烧了起来。